佐伯杏太郎现在有一个结论:威尼斯这座城市是建筑师喝醉后设计的。不然怎么解释这些建筑——房子建在水上,街道是水道,出门要么划船要么在无数座桥上爬上爬下?更离谱的是,这座城市好像随时都在下沉,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潮湿、海水和某种……绝望的奢华混合的气味。

    “佐伯先生,这边请,”伍丁派来的助手——一个名叫阿里的小个子阿拉伯人——低声说,带着他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我们要见的联络人在前面的‘叹息桥’下等我们。但小心,这一带晚上不安全。”

    佐伯按了按藏在长袍下的刀柄:“不安全是指?”

    “小偷、强盗、还有……更糟的东西。”阿里加快了脚步,“最近几个月,威尼斯不太平。有好几个学者和古董商神秘失踪,尸体后来在运河里被发现,死状都很奇怪。”

    “怎么奇怪?”

    “眼睛是纯黑的,皮肤上有银色的纹路。”阿里打了个寒颤,“像是中了某种诅咒。”

    又是银色。佐伯想起在巴西霍金斯报告中的“银色恶魔”,还有罗德岛那些奇怪的矿石。星陨会的踪迹似乎遍布全球。

    他们来到一座拱桥下。月光被两侧高耸的建筑切割,只在桥洞下投下一片狭长的光带。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已经在那里等候。

    “阿里?”声音是女性的,年轻但疲惫。

    “是我。这位是佐伯先生,伍丁主人的合作者。”

    斗篷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但精致的脸,大约二十多岁,深色头发,眼睛在阴影中显得特别大。“我叫伊莎贝拉。时间不多,跟我来。”

    她转身走进桥另一侧的一条更窄的巷子。佐伯和阿里紧随其后。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伊莎贝拉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显然是暗号——门开了。

    门内是一个小房间,点着几支蜡烛,摆满了书籍和卷轴。一个老人坐在桌前,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在研究一份古老的地图。

    “爷爷,他们来了,”伊莎贝拉说。

    老人抬起头,透过眼镜打量着佐伯:“日本人?有趣。伍丁这次找的帮手很特别。”

    佐伯行礼:“在下佐伯杏太郎。请问您是?”

    “乔瓦尼·康塔里尼,或者说,曾经是,”老人苦笑,“康塔里尼家族的最后一位学者。我们家族曾经是‘幽灵家族’的一部分——或者说,我们就是幽灵家族本身。”

    佐伯精神一振。终于找到正主了。

    “您能告诉我关于智慧之证的事吗?”他直接问。

    乔瓦尼示意他们坐下,伊莎贝拉端来三杯葡萄酒。佐伯注意到,她的手在轻微颤抖。

    “智慧之证,”老人慢慢说,“我们家族守护了它三百年。从君士坦丁堡陷落那年,我的祖先将最后一份完整的‘知识地图’从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地下密室带出,藏在了威尼斯。”

    “但现在它不在威尼斯了,”佐伯想起亚历山大那本书中的记载,“为什么?”

    “因为三十年前的一场火灾,”乔瓦尼的眼神变得遥远,“不是意外。是星陨会的人干的。他们想要智慧之证,我们不肯给。于是他们放火烧了我们的宅邸,杀了我大部分家人。我的儿子——伊莎贝拉的父亲——带着证物逃离,但再也没回来。”

    伊莎贝拉低声补充:“父亲临走前告诉我,如果他还活着,会把东西藏在‘世界图书馆’。如果他不在了……那就永远藏在那里。”

    “世界图书馆是哪里?”佐伯问。

    “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地下,”乔瓦尼说,“奥斯曼人占领君士坦丁堡后,将大教堂改为清真寺,但地下部分被封闭了。传说那里有古代最完整的藏书,从亚历山大图书馆抢救出来的部分文献也在其中。我的祖先就是从那里带出了智慧之证的线索。”

    所以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佐伯皱眉:“但如果奥斯曼人控制着那里,我们怎么进去?”

    “这正是问题所在,”乔瓦尼叹气,“而且,星陨会也在寻找进入的方法。他们已经渗透了奥斯曼宫廷,甚至可能……”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玻璃破碎声打断。一支箭从窗外射入,钉在乔瓦尼面前的桌子上,离他的手只有几寸。

    “刺客!”阿里大喊。

    第二个窗户也被打破,几个黑影跃入房间。他们穿着深色紧身衣,动作敏捷,手中拿着短剑和手弩。

    佐伯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他拔刀的速度快得让刺客们愣了一下——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学者的东方人是个剑术高手。

    第一个冲上来的刺客被佐伯一刀斩断武器,第二刀击晕。但更多刺客涌入房间。

    “带他们从密道走!”佐伯对阿里喊,同时挡住另外两个刺客的攻击。

    伊莎贝拉扶起乔瓦尼,推开一个书架,露出后面的暗门。阿里掩护他们进入,然后对佐伯喊:“佐伯先生!快!”

    但佐伯被五个刺客缠住,脱身不得。这些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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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佐伯注意到了他们手腕上的纹身:六角星。

    星陨会的执行者。

    “你们想要什么?”佐伯一边战斗一边问。

    领头的刺客——一个高个子,声音嘶哑:“老人和女孩。还有……你。教授对你很感兴趣,佐伯杏太郎。”

    他们知道他的名字。这意味着星陨会的情报网非常强大。

    “抱歉,我有其他安排,”佐伯说,突然改变战术,不再防守,转为猛攻。他的刀法变得诡异莫测,融合了日本剑术和他在旅途中学到的各种技巧。

    两个刺客倒下,另外三个后退。佐伯趁机冲进暗门,阿里立刻关上,落下门闩。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通往一个地下密室。乔瓦尼和伊莎贝拉已经点燃了灯,密室里堆满了更多书籍和箱子。

    “他们会追上来的,”伊莎贝拉焦急地说,“密道出口在运河边,我们得赶紧离开威尼斯。”

    “不,”乔瓦尼突然说,“你们走。我留下。”

    “爷爷!”

    “我已经老了,跑不动了,”老人平静地说,“而且,他们想要的是知识和线索,不是我的命。我留下,可以拖延时间。”他从手指上褪下一枚戒指,递给佐伯,“这个给你。是我们家族的徽戒,也是开启圣索菲亚大教堂地下密室的钥匙之一。”

    佐伯接过戒指。那是一枚厚重的金戒指,戒面刻着复杂的纹章:一本打开的书,上面有一颗六角星,但星的中心是一颗眼睛。

    “钥匙之一?”

    “需要三把钥匙,”乔瓦尼解释,“戒指是‘知识之钥’。还有‘信仰之钥’和‘力量之钥’,分别在另外两个守护者家族手中。但据我所知,那两个家族可能已经……”

    暗门处传来撞击声。刺客们在试图破门。

    “快走!”乔瓦尼推开另一道暗门,后面是水道,停着一艘小船,“从这条水道可以到达外海。阿里知道接应点。”

    “可是您——”伊莎贝拉眼泪涌出。

    “我是康塔里尼家族的人,我有我的责任,”老人抱了抱孙女,“现在,你的责任是活下去,完成家族的使命。去吧。”

    佐伯知道没有时间争论。他拉着伊莎贝拉上了小船,阿里紧随其后。小船顺着水道滑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能听到身后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还有乔瓦尼平静的声音:“你们来晚了,孩子们。知识已经飞走了……”

    然后是短暂的打斗声,一声闷响,接着是寂静。

    伊莎贝拉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佐伯握紧了刀柄,但没有回头。他知道,有时候生存就是最好的复仇。

    小船在威尼斯迷宫般的水道中穿行。阿里显然熟悉路线,几次在岔路口做出正确选择。半小时后,他们驶出了威尼斯主岛,进入环礁湖的开阔水域。

    一艘中型帆船等在那里,船上是伍丁的人。

    “快上船!”船长喊道,“有船在追踪你们!”

    佐伯回头,看到两艘快船正从威尼斯方向驶来,船头站着黑衣人——星陨会的追兵。

    他们迅速登上帆船。船帆升起,顺风驶向亚得里亚海。

    但追兵速度很快,逐渐逼近。

    “准备战斗!”船长下令。

    水手们拿起武器,准备接舷战。但佐伯有更好的主意。

    “伊莎贝拉,你爷爷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能对付星陨会的?”

    女孩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只有这个。爷爷说,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用它。”

    佐伯打开皮袋,里面是一些银色的粉末,和他在巴西见过的“魔鬼的粪便”很像,但颜色更亮。

    “怎么用?”

    “撒向空中,然后远离,”伊莎贝拉说,“爷爷说这是‘古代之尘’,接触空气会……产生反应。”

    佐伯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做出了决定。他抓起一把粉末,等第一艘敌船靠近到十码距离时,用力撒出。

    粉末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片银色的雾。当雾接触到追兵的船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船帆开始腐烂,木头变脆,金属生锈。更可怕的是,接触到粉末的人开始尖叫,皮肤上出现银色的斑纹,然后倒下。

    第二艘船见状立刻转向,放弃了追击。

    “那是什么东西?”船长震惊地问。

    “我不知道,”佐伯诚实地说,“但有效。”

    他们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

    帆船继续航行,朝着达尔马提亚海岸方向驶去。佐伯和伊莎贝拉在船舱里休息,阿里则去给伍丁发信报告情况。

    “谢谢你救了我,”伊莎贝拉低声说,“如果没有你,我和爷爷可能都……”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佐伯说,“而且,我需要你爷爷的情报。”

    女孩点点头,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链坠是一个小金属筒。她拧开筒盖,倒出一卷极薄的羊皮纸。

    “这是家族代代相传的地图,”她说,“圣索菲亚大教堂地下的结构图。但这是几百年前的,现在可能已经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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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伯展开地图。上面用精细的线条画出了复杂的地下结构:走廊、密室、机关,还有用红点标记的“危险区域”。

    “这里,”伊莎贝拉指着一个用金点标记的房间,“应该是智慧之证存放的地方。但根据爷爷的研究,要到达那里,需要经过三重考验,对应三把钥匙。”

    “我们有知识之钥,”佐伯拿出戒指,“其他两把呢?”

    “信仰之钥据说在梵蒂冈,由教廷的秘密档案馆保管。力量之钥……可能在罗德岛,或者马耳他,和骑士团有关。”伊莎贝拉苦笑,“也就是说,我们需要闯入世界上最戒备森严的三个地方之一。”

    佐伯看着地图,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地图边缘,有一段用极小的字写成的注释,用的是拉丁文。

    “这是什么?”

    伊莎贝拉凑近看,翻译道:“‘警告:三钥齐聚之日,沉睡者将苏醒。非为求知者,勿扰其眠。’”

    沉睡者?是指智慧之证,还是别的什么?

    “你爷爷提到过‘沉睡者’吗?”

    女孩摇头:“但他经常说,智慧之证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个……活的概念。他说,真正的知识有生命,会选择自己的主人。”

    越来越玄乎了。但佐伯经历过耶路撒冷和罗德岛的考验,知道这些古代遗迹确实有超常之处。

    “那么,我们下一步该去哪?”他问。

    “君士坦丁堡,”伊莎贝拉坚定地说,“但首先,我们需要更多帮助。一个人不可能闯入圣索菲亚大教堂地下,更别说通过三重考验。”

    佐伯想起了伍丁。那个阿拉伯商人兼情报头子一定有办法。而且,也许其他霸者之证的持有者也会感兴趣?

    他摸了摸怀中的智慧之证碎片——从耶路撒冷和罗德岛获得的那两份。最近,这些碎片偶尔会微微发热,像是在感应什么。也许其他证物持有者也在活动?

    “我们先去和伍丁会合,”佐伯做出决定,“然后制定计划。星陨会已经知道我们在找智慧之证,他们会加强防备。我们必须比他们快。”

    伊莎贝拉点头,但眼神中仍有担忧:“佐伯先生,你为什么要寻找智慧之证?为了力量?还是知识?”

    佐伯沉默了片刻。最初,他是为了完成以利亚的遗愿,也为了控制“全知之眼”带来的知识洪流。但现在……

    “我想知道真相,”他最终说,“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霸者之证,关于星陨会。而且……我觉得这些知识不应该被某个秘密组织垄断。应该属于所有人。”

    “很天真的想法,”伊莎贝拉微笑,“但我爷爷也会这么说。他说,知识就像光,应该照亮世界,而不是被锁在盒子里。”

    船在夜色中航行。亚得里亚海平静如镜,倒映着漫天星辰。

    佐伯站在船头,看着星空。他想起了华梅、拉斐尔、赫德拉姆、蒂雅、丽璐、伍丁……这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人,都在追寻着什么。

    也许,最终他们会发现,他们追寻的是同一个真相的不同侧面。

    而那个真相,可能就藏在君士坦丁堡的地下。

    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阴影中。

    在千年的尘埃之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