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下,坐下,脊背生寒。

    最先害怕的倒不是这事实,而是苏流光的反常。亦或者说,当苏流光都说不出那一句“没事”时,她才开始害怕。但也深知这不是她能解决的问题。

    半晌,她问:“你在害怕吗?”

    苏流光看着天花板,声音有些懒散。

    “你当你是心理医生?”

    “那你不是不能找心理医生嘛。”江枫说着拍拍胸脯,“就把我当医生,我保管帮你排忧解难。”

    苏流光嗤笑一声。

    “诶,你别不信啊,你这想这么多,肯定要抒发出来啊。憋着迟早出问题,堵不如疏的道理你能不懂?”江枫着急,末了又补充:“我肯定不往外说,跟我一块进土。”

    “我知道你不会往外说。”苏流光说完,陷入沉默。

    江枫见状乖乖坐好,等着发挥她的作用。

    太多线头交织在一起不仅仅是分不清理不开,缠成一团更会堵得人摸不清东西南北。

    她不敢想象苏流光要处理多少线头,别提这会儿又来了几个没头没尾的。

    她没那么有本事,能一下子帮苏流光给清理好,能做的也只是帮她剪开走入误区的错乱丝线,帮她理清脉络。

    “你就不怕吗?”苏流光问,“说得好像你置身事外一样。”

    江枫摇头,又点头。

    “不怕别的,怕你。”

    苏流光侧头看她,江枫扬起个笑。

    “那些东西我又管不了,你不也总不用我管嘛。那就只能听天由命啊,不行那就是命不好。但我想你好,想你不用沉浸在那些无法控制的事里。”

    苏流光看着她,目光复杂。

    怎么会有人从不吝啬传达自己的心意?她偏偏碰到了。

    江枫哪知道她怎么想,自顾自继续说:“至少在失败之前,我们还是成功的,在成功的时候担心失败,那也太浪费时间了。你知道……”

    她话音顿了下,继续:“我们时间不多。”

    “……”

    “追求的就是成功,你说的不就等于在等待失败。”苏流光直直看着她,开口。

    江枫思考片刻,“要这么说那也没错。”

    这才清晨,日光浅淡。

    苏流光这才发觉,江枫其实比她更悲观。

    “啧,不对。”江枫总感觉不对,她拧眉试图解释:“就我意思不是说肯定失败,我是说,假如注定失败,那就无所谓了,听天由命。可是现在不是没到那个地步嘛。”

    她抬手想放在苏流光肩膀上,犹豫片刻,扭捏:“我能碰你不?”

    “……”

    苏流光没说话。

    那就是默认,江枫懂。

    “就你懂吧,我看着就能感受到你的压……”

    说着,她抬手去扶苏流光双肩,与她对视,才碰到,便察觉手下的肩膀却极为单薄。

    室内开着暖气,苏流光只穿了薄薄一层单衣。

    温热清晰可感,瘦削也不容隐藏。

    她自认身材算不错,但却不似苏流光这般,瘦到骨头硌人。

    于是理所当然的,她卡顿住,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打了半天的腹稿,停了许久,她干巴巴说了句:“别怕。”

    苏流光嘴角微扬,声音极轻,“我有什么好怕的?”

    话落,她侧头看江枫,饶有趣味似的,“怎么不记你什么时候这么心细了?”

    江枫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她图谋不轨,因为过于关注,所以本来迟钝的人也敏锐起来。

    “倒也不是,只是很明显啊,我又不能傻到以为你无所不能,偏偏你不说,我就只能自己猜啊,猜又猜不到,只能担心。”

    苏流光笑了一声,起身往楼梯走去。

    “我来了啊?”

    苏流光没拒绝,江枫巴巴跟上,继续解释。

    “你看你现在这样,我感觉就好像还好,毕竟还笑了,但到底怎么样我就不知道,只能猜。”

    苏流光没说什么,继续往上走。江枫便自顾自继续废话,“话说你怎么这么瘦啊,比看着还要硌人。之前吃饭就注意到了,你也不好好吃饭,吃那么少顶什么用。”

    “废话真多。”

    “……”江枫愤愤,“就多,我废话还能更多!”

    “别扯开话题,去哪儿?真不说啊,我生怕你憋出毛病。”

    “闭嘴,跟上。”

    “哦。”江枫对她的语气不以为意,乖乖跟上。

    上二楼,走过拐角没几步就是书房。

    一贯简洁的装修,书架整整占据了两面墙。

    苏流光拉上窗帘,在书架旁抽出一本书,而后书架缓缓分开。

    江枫见状还愣了下,她探头看了两眼,分开后的房间里三面都是书,除了书架,房间正中放了张桌子,此外便没有了。

    苏流光矮身,轻敲书架分开处的地板,沉闷,丝毫不似其下有空旷空间。然而就是如此,她敲完后不知按了何处,那地面竟然也分开,露出一个竖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