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璎在瞧小姐。”

    “嗯?”寒止顿了须臾。

    果真!

    身后阴恻恻的。

    她猛地一转身,想抓时璎一个正着,奈何落进眼里的,只是一道孤拔笔直的背影。

    江雾迷蒙,时璎扶剑立在寒气里,长发垂于腰间,单负于后腰的左手骨节清明,素白干净,她腿长身高,斜落的虚影有一半飘在水面上。

    寒止一怔良久。

    心跳砸得有多重,只有时璎自己清楚,她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同汹涌的江水无异。

    险些就被寒止抓住了。

    她极目远望,想要看穿蒙在眼前的雾,可湿漉漉的凉气一直腻在颈边,腻在心口。

    时璎心绪如麻。

    “掌门,不进船篷歇息一下?”

    寒止不再连着姓喊她,人又凑近了些,时璎还是没动。

    以她的身手,早该觉察有人靠近了。

    “掌门?”寒止唤了一声。

    又唤了一声。

    “时璎。”

    站在眼前的人终于沉下肩,“抱歉,方才走神了。”

    寒止不信,她绕到时璎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走神可不是好事,若这船上有魔教妖人,掌门可就危险了。”

    从寒止抬脚起,时璎就在听她落下的每一个脚步。

    她能感受到寒止的靠近,却无法从她的脚步里听出些许端倪。

    寒止是不是习武之人,她听不出来。

    站在身旁的人依旧揣着手,她在寒夜江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时璎心下感叹。

    太久没人敢走到她身边去了,尤其是挂着剑的那一侧。

    江湖中人都怕她,不靠近并非尊敬,而是畏惧。

    当年一剑出鞘,的确技压群雄,可时璎的剑招实在太狂肆张扬,戾气逼人,便也藏不住冲天的煞气,左右不是名门正派该展露的。

    短短五年之间,江湖三大门派的长老接连被暗杀,门派之中人才凋敝,折松派这才摇身一变,成了武林第一派。

    没人见过真凶,但关于时璎的风言风语却从未停息。

    暴虐凶残,不择手段,她似乎就是杀人凶手。

    时璎一直都是声名狼藉。

    “那寒小姐可是魔教?”

    时璎没偏头,只是抓紧了剑柄。

    “掌门以为呢?”寒止不答反问,她侧过半身,扫量着时璎的脖颈。

    掐住她的命门,不过瞬息,单手就能扼死。

    寒止眼里漾着笑,心里却藏着杀机。

    “我不知。”时璎答得简单。

    寒止又问:“若我是呢?”

    时璎穿的还是单衣,江风钻进衣衫里,凉意撩得肌肤起了层密密麻麻的疙瘩,可是同晨间抓住的冰凉相较,要逊色许多。

    早晨的更软。

    本以为那一星半点的寒气不足为惧,怎料身边人三言两语,竟又激得她生出回忆。

    长剑滑出一截,冷厉的光映着时璎的下颌,她也侧过身。

    “那你不该靠近我。”

    “这么说来……”寒止垂眸瞧了眼她的佩剑,面无惧色,“只要不是魔教,人人都能靠近掌门了?”

    时璎久久不答,半晌收剑入鞘。

    两人对立,好似对峙。

    莲瓷盘腿坐在船尾,右手摁着刀,自然垂下的左手卡着袖管中的毒针。

    几个折松派的弟子陷入困倦里,其中一个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船板轻晃了一下,遽然惊醒,下意识摸索着搁在腿侧的长剑。

    他将剑抱入怀中,抬手抹掉口水,靠着篷壁又昏睡过去。

    浪涛声里夹着呼噜声,夜更静了。

    无声的对峙不该是这样的距离,终是时璎先撤半步,她刚要开口,疾风乍起,江浪翻涌,船猛地一晃。

    折松派弟子纷纷被吓醒,懵怔无措,莲瓷一把拽住了系在船尾木桩上的麻绳。

    寒止下意识稳住脚盘,只是气还没捋顺,手臂忽然被一道力缠上。

    速度极快,力道之大,她来不及反应。

    下一刻——

    人就被带进了时璎的怀里。

    身体碰撞的闷响久久在耳畔回荡。

    挤在脸前的胸膛不宽厚,却足够坚实。

    足够滚烫。

    鼻尖萦绕着清醇的茶香,那是时璎身上的气味,与她雨夜里的狠厉之感,截然不同。

    寒止像是在雾气缭绕的茶山中迷了路,揣在袖管中的暖炉砸中脚背,她都没察觉到疼。

    猝然回神,她再想抽身,为时已晚,双臂早已被死死箍住。

    时璎忍不住了。

    丝绢上的人究竟是不是寒止?

    丝绢是从魔教中人身上掉出来的,寒止到底是不是魔教少主?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时璎圈紧了怀中人。

    早晨初见,现下又见,自己送上门来——

    那就得罪了!

    晨间没能闯进这具身体,如今机不可失,时璎往她体内送了一股滚烫的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