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掌门名讳,你们也配直呼?”

    六年前,折松派弃徒伙同西南流匪一道,闯入山门,大肆烧杀,刚坐上掌门之位的时璎,内不能服众,外又遇此大难。

    为成全师父临终所托,保门派及弟子安全,她以命相搏,险些死于乱刀之下。

    当年的时璎自顾不暇,来不及对逃窜下山的弃徒赶尽杀绝,后来,她一门心思只想突破内力大关,也没将这群人放在眼里。

    但当年结下的仇,到底还没报。

    为首的刀疤脸,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两手各拎着一只大铁锤,他对周遭的谩骂置若罔闻,抬手指着时璎,“六年前,你就差点死在我们手上,折松派,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时璎面不改色。

    “不说话?害怕了?”刀疤脸冷笑,面上的肥肉泛着油腻腻的光,“你也知道,自己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吧!当着你门中这么多弟子的面,我要挑战你,你敢是不敢?若你输了,就把掌门之位让出来!”

    寒止微微敛眸。

    时璎不紧不慢地朝他走去,“好啊。”

    刀疤脸扭动脖颈,举起一对铁锤,“那就去死!”

    他势如雷霆,抡锤朝时璎砸去,眨眼一瞬,人却消失在他脸前。

    刀疤脸刹住脚,刚侧身,只觉脖颈一凉。

    时璎闪退数步,避开了四溅的鲜血,她出剑太快,稍有修为的弟子只看见一道冷光,还未入门的,直到刀疤脸头身分离,轰然倒地,才反应过来。

    “时璎!你连装都不装了!你早就想杀我们了吧!若非我们藏得好,恐怕早就遭你毒手了!”

    时璎扫视着眼前的乌合之众,缓声而笑,“血债血偿罢了。”

    “好啊!那今日就算个彻底!”

    十几个壮汉齐齐拔刀,众弟子也纷纷起剑。

    一时雪芒夹杂着冷光,最先冲到时璎跟前的人,被砍断一臂,时璎为护身侧弟子,避闪不及,热血喷溅了她一手。

    飞身落在刀光剑影中央,她挡住身后的弟子,“都退下。”

    此情此景,一如当年。

    只不过那时候,手持传位令的她,赢得太狼狈。

    拇指摩挲着镶嵌在剑柄上的白玉,热血顺着她素白的手指淌下,背对着门中弟子,时璎褪去了面上的伪装,眸光森冷。

    她这二十余年,已然被太多人轻践过,怨恨交织着不甘,扭曲的胜负欲背后是她可怜的自尊,时璎没意识到,她此刻已是满身戾气。

    寒止望着血影间出招渐狠的时璎,心下几转,偏头对莲瓷说:“今时不同往日,时璎当年再怎么狼狈,如今也是名震江湖,他们难道不清楚?如今贸然上山,岂不就是来送死。”

    莲瓷也察觉不对,“时璎的状态不大好,这些人刺激到她了吧,还是说,这群人上山,就是为了要刺激她,给她找不痛快?”

    时璎剑锋之下,鲜血长流不止,她沉浸在往事之中,丝毫没注意到危险正在靠近。

    远处林荫里,有人影闪过,不多时,几根银针直袭时璎的后背。

    待她回神之际,已无法闪躲,千钧一发间,一把长刀撞掉了银针,时璎反手捅死了最后一人。

    长刀径直插进石柱里,将百年坚石震出一条裂缝。

    擦过身侧的力道让时璎猝然想起那个雨夜,她猛地回头,只见台阶之上,莲瓷的刀鞘已然空了,而寒止正乖乖揣着手。

    时璎在这一刻恍然大悟,雨夜挑衅她的人,原来就是寒止。

    那般霸道的内力,她体会得真切——

    右手腕骨至今还没好全呢。

    时璎垂眼看着落在脚边的银针,明白自己被算计了,也暗骂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刺激得不清醒,险些遭遇不测。

    她没有把心思展露在面上。

    莲瓷心如擂鼓,她瞧着时璎拎刀靠近,双腿因为心虚都快软了。

    千万别露馅了!

    “方才多谢。”时璎将刀递到莲瓷跟前,“内力很深厚啊。”

    莲瓷故作轻松,“不必挂心,过誉了。”

    莫名的尴尬让她脚趾都蜷紧了。

    寒止也不太自然,她虽有收敛,但这力依旧霸道,只怕时璎心中多生忌惮。

    “时璎,你衣裳脏了,我们回去换吧。”

    转眸看向仍旧一脸纯善的寒止,时璎知晓她在装,也知晓她此刻一定心虚得很。

    “好啊。”

    时璎泡在浴桶中,热水洗净了她身上的血腥气,也让她愈发烦躁。

    馥郁的熏香比不上寒止身上的气味好闻。

    时璎脑海中全是寒止。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声音,她的一切……

    时璎忍不住会去想。

    她不止一次地安慰自己,她对寒止,不过是好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