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璎一想到门中缺胳膊少腿的桌凳,就觉得头痛,但她面上不显露。

    “缘分未到。”

    急才是大忌。

    “这珑炀镖局也有百余年了吧,叶小姐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不存在,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叶棠吃掉最后一瓣桔子,“我不趁着得意之时多挥霍,难道等下了大狱再尽欢?”

    时璎笑了两声,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叶棠俯瞰着脚下翻滚的江浪。

    “世人都将名声瞧得太重了,这具肉身都不过是沧海一粟,名声又算得了什么?若此生能沉浮自由,倒也无憾了,百年以后,更不需要墓冢,黄土一抔,一了百了,不必自困于世人口中。”

    她顿了顿,转而看向时璎。

    “你时璎的清白,也不在旁人嘴里,倘若你一定要听谁的话,那就……”

    叶棠指了指船舱窗口那一道白影。

    “听她的吧。”她爱你。

    时璎知晓她这番话八成都是看在莲瓷的面子上,却还是因为她提到了寒止,而微微一笑。

    寒止放下药碗,接过莲瓷递来的丝绢和糖豆。

    “你的小玉玦呢?”

    莲瓷素日里爱在腰带上系些小物件,那枚玉玦,最常出现。

    “打赌输给叶棠了。”

    莲瓷把洗净的药罐倒立起来,一五一十地交代。

    “赌什么?”

    寒止只是随口一问,不料莲瓷竟支支吾吾起来。

    “赌少主和时璎会不会决裂……我赌、赌会。”

    寒止深深看了她一眼。

    莲瓷慌忙找补,往叶棠头上扣了一大口锅,“我想赌不会的!她不讲道理,我没法子了。”

    寒止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里,她现下更关心自己这个小妹的人生大事。

    “你待叶棠,究竟是什么心意?你们俩是不是?”

    她直截了当地问,莲瓷却是含糊不清的态度。

    “没有啊,顶多就是朋友。”

    莲瓷存心打岔,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小袋糖豆,“少主还要吃糖吗?”

    寒止扣住她的手,心思没在糖豆上。

    “你若真喜欢她,不要有顾虑,尤其是身份这一层,我一直当你是小妹,届时就算要论婚嫁,有赤阴宗在,你也不比珑炀镖局的小姐矮一头,教中有的,自不会少你一份,我还给你准备了……”

    寒止早就替莲瓷打算好了,如今只是提早说了出来。

    “少主……”

    莲瓷都听羞了,感激之余,只剩下迷茫。

    她和叶棠,八字都没有一撇呢。

    “没有的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莲瓷垂下头,“我还想在少主身边多呆些时日呢。”

    寒止也不逼问,只道:“总之你做什么,都不要怕,有我呢。”

    “好。”

    莲瓷是发自内心笑了。

    寒止喝了补药就犯困,时璎哄着她,等人睡熟了才从舱里退出来。

    她一眼就瞧见了坐在船头的莲瓷。

    是个打听寒止喜恶习惯的好时机。

    时璎主动走上前去,莲瓷心下几转,不用她开口,也了然了。

    “时掌门想问什么?”

    她开门见山。

    时璎也坐下,“寒止的手臂是何时伤的?”

    她还记得那处伤疤。

    莲瓷回忆片刻。

    “上次靠岸采买时,您同叶棠去了北街,就半柱香的功夫。”

    时璎不禁觉得后怕。

    “寒止到底同我不一样,当今武林,应该极少有人知晓她的真名真貌,怎也会频频遇刺?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莲瓷很清楚那些都是魔教中人。

    赤阴宗不是讲情分的地方,那里只有强弱,觊觎少主之位的人数不胜数。

    当然,也是寒无恤的放任与默认,才会让寒止频频身处险境。

    但这些都是寒止的家事,莲瓷不能说。

    “这事儿您不清楚,只能说明,少主还有些事不曾与您讲,我不能多嘴。”

    “同她爹有关吧。”

    莲瓷面不改色。

    时璎也不急着窥探,自顾自地说:“我常听她说梦话,猜的。”

    “对了,寒止还有什么习惯?”

    莲瓷想了想,毫无保留地全告诉了时璎。

    时璎也一一记下了。

    莲瓷说得口干,时璎将一个金桔扔给了她。

    “叶棠给的。”

    她只是随口一补充,岂料话到莲瓷耳朵里就变了味。

    叶棠?

    为什么要提叶棠!?

    莲瓷抓着金桔,也没吃,默默揣好了。

    “时掌门,您是名门正派的掌门人,我们是魔教,日后若是门中长老提论到婚嫁,您打算如何啊?”

    莲瓷对那些道貌岸然,满口规矩体统的人没有丝毫好感,她本不该问这种话,但是寒止娘家没有靠得住的人了。

    本以为时璎要搪塞,岂料这人坦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