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出色的演员可能会骗不过自己的爱人,可她的演技又何止出色?她连自己都快要骗过了,又怎么可能骗不过我?

    突然那场梦境和现实重叠在一起。

    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

    她果然是那个必须将兔子放回森林的女孩。她早逝妻子的鬼魂一直流连于世间,不愿投胎转世,她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她跟同事们说她有一个可爱的妻子,我以为她是想要构建一个我还在人世的虚假世界。却未曾想过,她其实想是当着我的面告诉我,她不会忘记我。

    这些天,她努力扮演一个积极向上的英语老师,拼了命地想告诉我,她现在活得很开心。虽然有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难过,但是她每天都在努力的生活。

    可是她发现情况不对劲,她的小树懒没有因为这样就放心让她一个人继续地生活下去。她开始不知所措了。

    她以为我是因为害怕她忘记我而不愿意投胎转世,便一遍遍告诉我,她会永远记得我。她会一直戴着素戒,她会把家里的红纸都撕掉等我回家,她会把那个有点像我的女孩子教得越来越活泼开朗,她还会听我的话只和女同事出门吃饭而不去看电影……

    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她还是没有办法让我心甘情愿地离开。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道原来她害怕我会因流连于阳间而错过投胎转世,更不知道她竟然会牺牲自己的寿命用阳气喂养我……

    那只路灯上的吊死鬼说过的话,如今竟然变成了现实……

    “宝宝……”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没有动。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她到底练习了多少次,才能将这幅无动于衷演得如此炉火纯青?

    “唐煜临。”

    我用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过的冰冷的语气喊她的名字。

    她的瞳孔微缩,倘若不是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我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你能看见我。”

    她眼睫微颤,手却熟练地将香炉旁落下的灰尘清理干净,似乎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为什么要装看不见我?”

    檀香悠悠升起几柱烟,唐煜临向我走来。我看着她,觉得她是那样的陌生。

    她应该径直穿过我的身体的,可她没有,她稍显刻意地绕过了我所在的位置。

    “为什么我都揭穿你了,你还要继续装下去?”

    她离开的背影稍显停顿,身体微微颤抖。

    “唐煜临,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看见她那层伪装出来的坚硬外壳轰然碎裂。

    她的身体像是快要支撑不住般摇摇欲坠。

    “对不起。”颤抖的声音响起。

    我的那些伪装出来的、强撑着的气势也一瞬间灰飞烟灭。

    她无助地蹲下,就像是无家可归小动物,只能在荒漠里蜷缩成一团,不知所措。

    “对不起……”她还在道歉。

    我走到她面前,想扶起她,可却怎么也做不到。我后悔了,我不该用咄咄逼人的语气和她说话。我不应该伤害她的……

    “我没想过要骗你,乔懒懒,我不想骗你的……”

    她只是在骗她自己。

    如果她不一遍一遍的骗自己,她看不见,她又该如何能狠下心赶她的小树懒走?

    “阿煜,为什么你要去相亲?”

    梦境里她问我,女孩应该嫁给王子吗?

    我没有否定。

    现实中她甚至没有过问我,便要和别人相亲。

    我应该质问她“你以为这种自欺欺人方法就能让我死心?连你自己都骗不过的方式,又何谈骗过我?即便是真的去了,你又有多少真心?什么时候我的小唐老师变得这么不负责任了?”

    可现在的她就只是一个无助失落的小女孩,我不能怪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已经用尽了她能用到的办法。

    昨天夜里发生的两起事故,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我,是我将她逼到这番田地的。

    “乔懒懒,我真的很害怕……他们说你会变成恶鬼……”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情况会越来越差……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不应该自责的,不应该,都是因为我她才这么埋怨自己。

    我故作欢快地说:“别担心,我现在有超能力,就是保命最有用的自愈能力。”

    这话刚说出口,我就再也强撑不住伪装出来的笑容——这项超能力也是她赋予我的。

    “阿煜,我不知道这个超能力是从哪来的,你知道吗?”

    她看向我的眼神突然掺杂了些许慌乱。

    ——不能让她知道…她会担心的……

    “我感觉我好像好多了,之前还有一点耳鸣,回家以后就没有了……”这是因为现在的我和她靠得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