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来由的心中惴惴不安,忐忑不定。

    坐了片刻仍然心神不宁,立刻起身砸门,“放我出去!”

    看守的仆妇匆匆跑出去报信。

    祠堂外两扇门被拍得劈啪作响。

    风吹落叶,漫天枯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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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西州

    卯时初。

    空气阴冷,雾气弥漫。

    高耸的佛塔飞悬凌空山顶,巨大的炉鼎香烟不断。

    庄重古朴的庙门大敞,公主仪仗落在寺庙外,一行人进入宝殿参拜,神佛金身宝相庄严、圣洁伟岸。

    佛龛上香烟缭绕,檀香幽幽。

    老主持颂了两遍经,放下佛珠,低眉道:“公主,您可以祈福了。”

    地上的女子神情举止沉静,接过沙弥递来的燃香,却久久不下拜。

    老主持等了又等。

    他垂眸注视着跪坐在蒲团上的公主,和亲公主出京前需前往皇家寺院祈福,这是由来已久的规矩,从前先帝偏爱道教,此项仪程被有意无意的忽略。

    他以为赵嫣不善言辞,他便有意在皇室面前表现,低声提醒道:“公主,您可以祈愿国运昌盛、盛世太平。”

    谁料一动不动的公主忽然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语带讽意,“主持,赵嫣的心中无家无国,不知何求。”

    “这……”老主持一愣,面上露出错愕之色。

    赵嫣定了定神,不再理会主持,回过头,在笺上郑重其事写道:天上的菩萨,信女赵嫣伏惟叩请、再三陈愿,盼她永安乐,长康宁。

    她三跪九叩,随即将笺投入佛台上转身离去。

    仪程尚未走完,老主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瞟了一眼笺书上的话,最终选择了不作声。

    和亲仪仗慢慢远去,只剩几许飘渺的乐声和一点残影。

    雄关漫道,红尘滚滚。

    ……

    近几日守在祠堂外的仆妇家丁突然增多,四处都有人把手,苏玉卿越观察瞧出的异样越多。

    她的眉头蹙得很深,闹了大半月的绝食,父亲总是会在她饿得神志不清之时让仆妇来灌她汤水,让她不至于饿死,却也没力气反抗。

    军营里抓捕敌国细作常用此法,她不觉得陌生,她明白,父亲就是要等着她屈服,主动求饶。

    苏玉卿虽硬碰硬,与自己父亲针尖对麦芒地大吵了一架,但这点微末的话术,对苏渊这个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厮杀过的人来说完全无效。

    他完全没必要这样防范自己,自己对他来说是困兽之斗。

    但是他却一反常态地加紧了看守,这就有问题了……

    她一定得出去!

    且宜早不宜迟。

    仆妇按照惯例打开紧锁的门,照常在案几上拿过原封不动的饭菜,换上今晨厨房熬的咸鲜浓香的栗子山药粥。

    她正准备出门时,像往常一样下意识瞥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苏玉卿。

    一动不动,衣裳下面连一丝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她迟疑片刻,慢慢发现了端倪,走过去掀开外裳一看,底下只有一座及人高的灯烛高架,被衣裳盖住显示人形。

    人呢?

    仆妇吓跌了食盒,一脸惊慌,六神无主,外面人听见声音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她才吞吞吐吐答:“人不见了……二、二姑娘跑了!”

    祠堂内脚步声慌乱响起,谁也没看到苏玉卿到底是什么时候跑的,又是怎么跑的。

    下人们群情惊疑,跑出祠堂,奔走相告,四处开始发动找人。

    苏玉卿从牌位的供桌下爬出来,淡定望着窗外没头苍蝇一般乱撞的下人,咽下最后一口粥,擦了擦嘴角,等人全数退出祠堂院子寻找她的时候,她不声不响走出了门。

    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她避开下人,混在厨房采买的菜堆里,坐板车出了苏府。

    街面熙熙攘攘,北风萧瑟,囤冬粮的板车一辆接着一辆,将路围堵地水泄不通,街上一片吵嚷之声。

    她花了很长时间挤出来,直望西华门而去。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喝下去的粥似乎没什么用,她攒尽全身力气,仍觉路途漫长无比。

    肚内空空,才到中途就觉得头晕眼花,额头不停冒冷汗,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

    凛冽的寒风吹进她单薄的衣襟,吹得手足一片冰凉。

    就快到了。

    远远的,那巍峨的皇城逐渐在她眼中有了清晰的轮廓,两侧值守的禁卫所持之戟在阴冷的天色中发出刺目的铁光。

    她心中一喜,几步上前,禁卫拦住她,“皇城禁地,闲人不得擅入!”

    她说出口的声音虚弱无力,但掩饰不住激动兴奋,“我是宫中前任尚仪,请见十七公主,劳烦通传。”

    两名禁卫互相对视一眼,无动于衷。

    苏玉卿犹然不觉,“若十七公主不在,十二公主、陶尚宫或宫中主事的贵妃,你们报我的名号,她们一定会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