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犹豫着,忽而悠悠开口,“十七公主必然是不在的,其他宫中贵人,你若拿出身份凭证,我们便帮你通传一声。”

    她脑子仍旧一团混沌,直直问出口,“十七公主为何不在?”

    “今日公主和亲,现下仪仗已出了皇城门了吧!你来晚了!”

    这是京中近来发生的大事,家喻户晓,禁卫觉察到面前的人或有古怪,既曾是宫中女官,怎的连这个也不知道?他顿时起疑,驱赶苏玉卿:“去!去!拿不出凭证速速离开这里!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他亮了亮手中锋锐的戟。

    苏玉卿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今日公主和亲……”

    那句话让她如罹雷击,浑身不自禁地颤抖起来,仿佛不可置信似的还要再三确认,“……你说什么?”

    掺着冷风的话问出口都显得哆哆嗦嗦,语不成调。

    禁卫没再回答她,极不耐烦在她消瘦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苏玉卿被推得踉跄了一下,随即发沉的脑子一阵阵晕眩,眼前逐渐虚幻,往日煊赫的宫楼在她眼中蓦然褪色,便直挺挺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

    再醒来时,她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她闺房中的床帐。

    苏夫人正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低声抽泣。

    听见身后动静,苏夫人忙回过头,“你怎么样了?”

    “我饿了……”

    气若抽丝,浑身无力。

    苏夫人忙擦了眼泪,招呼下人送上一早准备好的清汤米粥。

    苏玉卿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苏夫人心疼得眼泪直抹,“我与你父亲说过了,你往后不必去祠堂,就在房里歇着,有我在,你父亲不敢怎么样。”

    她殷殷切切温柔注视着自己的女儿,苏玉卿吃饱喝足,脑子才开始转动。

    父亲肯就这样轻易妥协,一定是赵嫣和亲已成定局,从此以后,两国之遥,千山万水,她们再也不能相见……

    一念及此,心如刀割。

    “阿娘,我要去西州。”

    苏夫人呆若木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决心这样大。

    一直待在门外静静偷听的苏渊怒发冲冠跑进来,“你休想!只要你还是我的女儿一天,我就绝不允许你再与公主有任何牵扯!”

    苏玉卿平静地道了个“好”字。

    这日下午,天空彤云密布,冰冷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吹个不停。

    一家人齐聚祠堂。

    连最小的两个侄儿都来了。

    苏玉卿趴在条凳上,竹荆棘的鞭子抽得她受不住地颤抖,血痕洇出雪白的中衣,条条横陈,触目惊心。

    老随从行伍出身,一点没留情。

    鞭子挥舞在空中唰唰作响,打在身上噼噼啪啪,听得人心惊胆战。

    苏玉卿生生捱了十数下,面色已然惨白如纸,鼻翼上挂满汗珠,牙根处都咬麻了。

    苏夫人扑过来替她挡了几下被仆妇拉走了。

    又响了十鞭子。

    苏渊终于挥停了手。

    一屋子的女眷都不忍再看,拿帕子抹着泪。

    苏玉卿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艰难抬起头,一步一步往外爬,在她爬过的地方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围观的人纷纷避下,给她让出条道来。

    她摸到门槛,半个身子爬了出去,爬得无比缓慢。

    “走,玉娘,上来!三哥背你出去。”听说家里出事了,苏珝从外匆匆赶回来,正好撞上这一幕。

    他蹲下身,两位嫂嫂架着苏玉卿趴上他的后背。

    还没走几步,背上的人奄奄一息似的,气若游丝,喃喃说了几个字。

    苏珝没听清,侧过耳朵,才知道她说的什么。

    她说:“去西州……”

    他脚步一顿,停滞几息过后,大步流星走起来,边走边吩咐,“来人!备马车,去请郎中,让郎中在城门口等我们,拿上路引和盘缠,我们去西州!”

    苏玉卿终于放心昏了过去。

    西州路途遥远,苏玉卿有伤在身,他们紧赶慢赶,却总是慢和亲队伍一程。

    快到凉州地界,她的伤才结痂脱落,慢慢好起来。

    她一路催促,可路上查验的关卡不少,耽误了不少时候。

    苏珝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郭,回头笑着对马车中的人道:“就快到凉州了,我们去军营找大哥二哥,找他们借军车战马,那个快上不少,一定可以赶上公主,你放心。”

    苏玉卿掀开车帘,外面黄沙漫漫,一路走来,人烟越来越稀少,村庄连片荒芜,难民成群结队往南走。

    她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关卡的人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

    “去凉州。”

    “回去吧,这里不让过了。”

    苏珝轻车熟路亮明身份,原以为对方会看在苏氏的面上放他们出关,没想到守关的士兵脸色却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