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请。”

    “没见着人,怎么请?”

    陈三伸脖又围着车队转了一圈。

    “这位大夫生性不爱黄白之物,觉得浊物扰了她的医术。”

    陈三一笑,会意的回头看年轻的军官,“大人莫怪,陈三也是奉命行事。”

    “我也是照实说。”军官不卑不亢的道。

    脚下踩着大量的金银,还有各种珍玩,像地上的顽石般,堆在地上。

    面子是自己丢的,还得自己捡起来。

    陈三扬眉道:“收了,收了。”

    随从没有想到,来城门外给送礼的人下马威,不料竟把自己给牵扯进去了。

    “快的……”

    陈三又在催促了。

    无奈的,只得趴地上,一把一把的把东本往回捡。

    一会功夫,个个灰头土脸,手指黑如炭。

    “唉,大人,这下能让那位大夫出来吧。”

    军官没有吭声,只遥遥望着远处。

    一个身影,正映在初升的阳光里,手里不知拿着什么,正在喂给城门外那只找食的黑狗。

    时不时,还拍拍狗儿的脑门,摸摸它的耳朵。

    “他?”

    “嗯。”

    说话间,车队的队尾,缓缓走来一名身形纤瘦之人。

    来人头戴斗笠,沿边垂下的黑布将对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

    陈三想着大夫多数瘦骨仙风,且有几分神秘感,但这样遮面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可他又对易经玄学之类的迷得不行,不好得罪眼前这个看高深莫测的人物,只得道:“这位大夫,能医什么病症?”

    “帝王的命。”

    “大胆。”

    “我以前只给皇帝医病,对症下药,药到病除。”对方沉稳的道。

    陈三想着,莫不是皇上在向王将军示好,将专给皇上看病的大夫都送到这里,这不正是应那句,治权相托,不求实权吗?

    这一年里,也得了皇上不少好处,明里要的,暗中拿的,皇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如今王将军已经联络各州造反,皇上就差没有直接退位让贤了。

    想到这一层,陈三不由得觉得自己的主子真是太牛。

    于是胆子更大了些,轻蔑的道:“大夫要入王府,也得检查,要不让陈三我瞧瞧你的医术如何?”

    第 180 章

    来人手中捏着手中的一串沉香珠,指间滑动了两颗,突然停下,声音沉沉的道:“你们今日必死。”

    “……”陈三愣了愣,醒悟过来,对方口出狂言,立即大怒,马上压着声音道:“好,好,好,看看你死还是我死。”

    说完走开两步,骤然回身时,手中多了一件东西,马鞭嗖的飞起,鞭声呼啸着劈头盖脸的向那人挥去。

    眼见凌厉的风声,裹挟着春寒而来,黑纱轻轻吹起,鼓胀的垂纱,掀起,落下,须臾间一张绝美的侧脸露出。

    目光若冰雪冷瑟,唇间一抹艳红,点缀出她不凡的英气。

    斗笠飞起的片刻,一柄剑直直的抵在陈三的脖间,皮未破,却寒意侵人。

    随着几声人的身体噗噗落下的声音,手中的鞭子亦落在了地上。

    陈三眼前一黑,以为自己死了。

    蓦然发现斗笠落在他的头上。

    他不敢掀开纱帘,只低眼看着地上横七竖八了几个随从,他们一个个口吐白沫,鼻孔中有血流出,刚刚死去。

    “皇上亲赐的东西,你们如此糟蹋。可想而知,在他治下的百姓,是如何被欺凌的。”

    大夫开口了。

    军官道:“治下混乱,只想着争权夺利。哪里会去管民生死活。”

    司马清点点头:“当初八王的乱战,并未让大晋握有权柄的人觉醒,内乱横行,谈什么收复河山。”

    一路入城以来,看到各处有逃南的北方百姓。

    他们面黄饥瘦,衣衫破旧。

    失去父母的孩子成群结队的在富户的家门口守着,就为有一口吃的。

    年老的长者,卧在冰天雪地里,一动不动。

    反而是游走在街头的野狗子,会在他们的身边徘徊数圈,最后又嫌弃肉太老柴,扬长而去。

    直到遇到病死饿死的孩童,就会一拥而上,抢食它们眼中的美食。

    长得膘肥体壮的它们,跟眼前这些盘踞在身居高位贵族身边的鹰犬何其相似。

    他们四处与人争食,也不知毁了多少百姓的家。

    *

    皇上亲赐的礼物里,除了淬了毒的黄白之物,还有一个让人不会设防的人——司马清。

    陈三初见司马清,心里种色念头翻了个遍。

    “这位大夫……姑娘你可是皇上赐给王将军的美人。”

    司马清见他轻浮,也不解释,只道:“进府你就知道了。”

    “宫里来的就是不同,有几分贵气。”

    “比起宫里的王昭容,我自是不敢当的。”

    陈三一听这个名字,神色顿时冷下来。

    司马清暗笑,太子妃果然说得没有错,王昭容与陈三有私。

    王昭容本是王氏家族里最出挑的女儿,陈三在王府教这些贵族公子小姐们读书。

    几年光景后,两人有了私情。

    不料,王敦却将王昭容送进了宫里。

    而陈三升任了主簿作为补偿。

    司马清来时,本未想到王敦会拒收皇上的东西,只派个下人过来点收。

    这种无视君恩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所以下面的人也不多想,直接点了最无关要紧的陈三过来。

    也是巧了,陈三一直对自己只是个小小的主簿极为不满,拿正主不敢怎么样,却拿这事出气,故意让押送的人员难堪。

    打脸打得一时痛快,但报应也来得更快。

    随从全都横死。

    只余下他,被押在小小的马车内,跟司马清相对而坐。

    “王昭容真可怜,入宫不久,就失了宠。”

    “她怎么了?”陈三难掩担心。

    “皇上初纳她时,直接在良家子中封她为昭容。还在她的宫里移种了不少的兰花。”

    “她本就叫王若兰。”陈三眼中闪出温柔之色道。

    “只是不知为何,皇上让人把兰花全给拔了,还放了一把火烧了所有的干花和种子。”司马清眼见陈三神情微微凝重,轻轻又补一句道,“也不知为何,她居然对着那些烧成灰的东西哭了整整一夜。”

    陈三惊愕的瞪大了双眼,目光缓缓移到司马清的脸上,不敢相信的问:“哭了,真的?”

    “怎么,公子你认得她?”

    “认得。”陈三说完又后悔,找补的道,“她是王将军的侄女,才貌双全,城中无人不识。”

    认他说得滴水不漏,司马清还是从他闪烁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什么。

    “天寒地冷,黑狐披风也不让她穿, ”

    司马清见他入套,带着些同情的神色,“我也曾得她一盒子兰花粉,如今却再也不可能了。”

    说着,司马清袖中取了一只盒在手中,轻轻打开盒盖,一股兰花幽香扑鼻而来。

    只见陈三神色有异,司马清手指挑了一点点在指尖捻了捻,陈三的全身一抖,深吸一口气,似从未闻过这等奇香,脸上居然浮出点点的笑意。

    司马清双眼扫过他的脸,了然一笑,“这粉赐给你了。”

    陈三本还沉浸在花香之中,听闻后,骤然睁开了眼,警惕的勾下了头。

    “我知道昭容娘娘有些事只能带进坟墓里,但是人是有感情的,怎么可能因为荣华富贵就忘记了昔日的恩师情谊。

    我也曾受教于一个出色的男人,他从未强求我做任何事,只默默的守护着我。

    直到我嫁去异国,他也不愿做出任何出格之事。

    这样的男人,才配称之为男人。

    与那些强迫女人为自己办事,只为达到自己目的高高在上的男人相比,他才能让人刻骨铭心。”

    陈三怔怔的看着某处地方,一动不动,入定般再无一句话。

    直到王府的门口,马车停下,司马清突然问:“王若兰可是在尚文楼读过书?”

    陈三一抖:“是。”

    “那我还得先去那。”

    “不远,过条街就到了。”

    果然是过条街就到了距离。

    司马清从马车上看到“尚文楼”时,也不过几十步而已。

    她没有下,只将手中的兰花粉盒将给马夫道:“这东西埋去尚文楼的后门的兰花下……”

    马夫翻身下车,拿了盒子便走了。

    一会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