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手耸肩,颇为好奇地说:“既然在学校里见过,那时候怎么不打招呼。”

    “太突兀,她不喜欢那样。”林氤说。

    吉他手哇哦了一声,小声问:“你认真的啊,那她就喜欢你这样暗戳戳搞手脚?”

    林氤睨她,“你会说?”

    “当然不会!”吉他手否认。

    林氤低头的时候,总像一只闷声闷气的木讷大狗,是漂亮的,也不吵不闹,但过于安静,就会显得格外无趣。

    她声音很轻地说:“我那时候不知道她也是,知道月光么,她像月光,遥不可及。”

    在场都是女生,不乏成双成对的,门店的受众已经很明显。

    “白月光啊?”吉他手目瞪口呆。

    靳摇枝只觉得荒谬,她会把自己臆造成林氤的白月光?

    怎么可能,她根本不是月光那样的人。

    在林氤以前,她其实有过许多“一夜情”的对象,但说是一夜情,又不够准确。

    是友人带她进了那个圈子,她很懂得怎么才能让人哭喊着抵达欢愉,她绑得漂亮,鞭子也用得很好,只是,在对方到了后,她就会离开。

    对靳摇枝来说,那种事其实寡淡无味,她一直在找一个能让她有欲的人,在和林氤碰出火花后,她很干脆地断绝了所有的关系。

    她从来没有提过,所以林氤或许也一直不知道。

    酒吧人满为患,吉他手扫视一眼,肩角往主唱那边一撞,“先热场子?”

    台上灯光变幻的一瞬,靳摇枝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拉力,就好像她成了受风左右的风筝,正往后方栽。

    她此前栽进了爱欲寡淡的凉白开,栽进湖,如今又要栽到哪里?

    没有落水声,但她手上突然有了抓力,也觉得这地方喧闹到刺耳。

    她身临其中,就好比……她完完全全成了林氤!

    成了林氤,却又没有将林氤取代,只是被困在了这一具身体里。

    意识到这件事,靳摇枝更怀疑事情的真假,不过她很清楚,如果是假,“她”的手又哪里会被震到发麻。

    她好像是……

    穿越回去了,途中出了一些岔子,穿到了林氤身上。

    台下欢呼声连连,靳摇枝借林氤的眼见到了自己。

    她坐在台下的人群中,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艳,因为不曾想过,那看起来木木讷讷的人,鼓还真的敲得挺野的。

    如今靳摇枝才明白,林氤又何止是鼓敲得野。

    她忽然想起来,刚开始假装情侣的时候,她常叫林氤教她打架子鼓,但林氤说:“这双手是用来拿笔摸布料的,打鼓会累着。”

    那时候,她冷淡得好像在谈茶余饭后的消遣:“我这双手还会做别的,你信不信。”

    “比方说?”林氤说。

    “现在不告诉你,等以后有机会了。”靳摇枝卖起关子。

    林氤不是纠缠不休的性子,还真就不问了。

    靳摇枝没想到,当时没敲成的鼓,如今在“她”手下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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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第 3 章

    5

    不过后来,还是没有这个机会。

    在靳摇枝看来,林氤的木讷是刻进骨子里的,她唯一会做的,于她人生而言最出格的事,或许就是在夜场打鼓。

    所以靳摇枝不曾和林氤分享过,自己那些“奇妙”的经历,不说自己曾经在某个圈子里混得有多风生水起。

    她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在断干净后,就不再有过半分牵连。

    林氤不探究,没有问过靳摇枝的过往,她沉默寡言,表现出的那一面不像是对靳摇枝深信不疑,只是在恪尽职守地做一位完美爱人。

    她的木讷和死板,在这一点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这一点,便足够让靳摇枝沉迷,那可是完美爱人,从床上到床下,她们没有一处不契合。

    掌心发麻,耳边是隆隆声响。

    靳摇枝回过神,察觉林氤的目光总是漫不经心地扫向台下的她,真正木讷的人,会像猎手一样盯她不放,会不动声色地在暗里使劲么。

    不会。

    这是她不曾见过的林氤。

    此时靳摇枝才觉得,林氤太野了,野不在炫技,在将自己盎然蛮横的心潮,全藏在这鼓点里。

    像轮船汽笛,像涡扇的轰鸣,沉着而凶悍。

    就好像,她是第一天认识林氤。

    明明日夜相拥,无数次用爱欲点燃彼此,但她竟然是第一天认识林氤。

    靳摇枝不生气,只觉得匪夷所思,林氤藏得这么完美无缺,是为了什么?

    压抑自己的本性,真能让她获得快乐么。

    场子终归还是热起来了,靳摇枝看到,就连台下的她,眼中也露出欣赏之色。

    友人就坐在她身边,挨得近,好像是在说,这乐队里敲鼓的有多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