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月光越过婆娑的树影,毫无保留地倾泄在婉儿身上,似是那下凡的文曲星。

    初是澹泊而寡欲,疏离而淡然,似冰肌玉骨,仙姿佚貌,如高山之巅,娉婷而立的冷梅,独享着世间的青睐。

    太平看着眼前这一切,真是惬意的很,她品茗慢饮。想婉儿,本就该在明处,高悬九天,未染风雪。

    婉儿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心上人,类似的行为她已经做过许多次了,所以行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像是飞鸿掠水,而了无痕。

    那人背着光,影影绰绰间,像极了在世间游荡的孤魂。

    婆娑的桂树将大半的黑暗赐予了面前这个人。想来造物主理应是偏爱她的,本是气质雍容,蕴藉风流,但是又如岩岩若孤松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如此矛盾的二人,仿佛是在这匆匆忙忙,不知何为的世间偶然碰上,坐下细品一杯茶,再仓促分别。

    水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各自的眉眼。

    “婉儿的眼睛真是”

    公主殿下说了一半,像是在找些恰当的形容词,才不会显得犹如登徒子般的轻浮。

    太平看着那双眼睛,却梦魇似地着了迷,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了。每当她看向她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雨后的微风拂过,那里,有着她不曾见过的坚韧。

    她不知所谓地开了口:

    “好看”

    憋了半天,也只能想出这么个词了。

    婉儿“扑哧”一声,她还以为殿下思考那么久,能拿出她那套对万千男宠的套话呢。毕竟殿下说起这些来,可是一套一套的。

    她本想再调侃几句,可当她望向公主那清澈而热忱的目光中,她又安静了下来。没人知道,她亦欢喜极了那双永远赤诚的双眸。

    不知为何,婉儿突然出声:

    “殿下,我绝非善类”

    她将眉低敛,眉间的那朵冷梅越发孤艳清冷。

    太平眉眼肆然,言笑晏晏,洒脱道:

    “无妨,我亦非弥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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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礼仪:老婆扑过来时,一定要接住。)

    第49章 孤勇

    韦后同武三思关系暧昧,与武家结成一股不容小觑的政治力量。

    婉儿与韦皇后、安乐公主亦交情甚好。

    上官大人和朝中那位大臣的关系不是甚好?

    这只是一个成熟政治家应该有的政治手腕罢了。毕竟这样办起实事来,自然更快些。这无关气节,无关人格。

    只是应该做的事情罢了,毕竟有人自持气节高尚,退隐山中,却是一点实事未曾办过。

    婉儿借此机会恢复唐朝旧制,免除租赋,设十道巡查使,置修文官学士。

    又将成丁的年纪提高到二十三岁,这就大大减轻了百姓赋役的压力,让更多的青壮年能够留在家中耕地养活父母。

    又将赋役的年限减少,到五十九岁便可免除劳役。

    避免了两汉时期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的惨剧。

    历经腥风血雨,动荡不安后的朝廷已经元气大伤。而诸位有才干的大臣在那几年,不是被流放,被整治,被打压,再不就是自己归隐。总之一片乌烟瘴气。

    而大臣们皆是饱读诗书之辈,他们将情感注入诗文中,或抒发自己的抑郁不得志,或感慨人世黑暗。

    满腔愤懑,苦楚,皆诉于笔尖。文人作为盛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或者说作为朝堂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他们的诗歌,确实反映了一个时代。

    婉儿敏锐地察觉到了时代文风的变化。

    盛世,自当慨然长歌,抒发肆然意气。

    乱世,不免哀恸悲戚,甚因车行无道,而长哭于野。

    盛世的铸就,荣耀的闪耀,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它必须经由长久的积淀,那是犹如烟花绽放前,克服重重引力的升空。

    而那辉煌的顶点,绝非一人之力可促成。要知道,朝廷由许许多多官员组成,他们来自不同的远方,身负不同的志向,彼此之间的关系又因利益而错综复杂。

    让他们团结一心,把力往一处使,这就好比一个人同时驾着九匹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野马,毫无疑问,这难如登天。

    以往,运用暴力似乎可以较为妥善解决这一问题。

    毕竟,将所有的权力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后,再用无尽的威压压制群臣,便可以让朝代较为稳定地朝一个方向前进。这是非暴力,不合作。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垂下眉,握着的紫毫已经干涩,墨迹凝固。

    一个人的所作所为,是由他的所学,所见和阅历决定的。看如今朝廷,已然到了山穷水尽之处。

    人人自危,不敢再发一言。大部分朝臣只求自保,再难,也不想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