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下去,国家运行的机制,只能依靠掌权者时时监督,时时修正,所有人皆听从上者,难以自发产生应有的活力。

    此时,掌权者的决定就显得尤为重要,一念之间,决定整个时代的兴亡。

    可这实在风险太大,掌权者难道不会出错么?此之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让朝臣参与进来,自发,自愿,为这个朝堂效力,为这个时代自豪。

    可这世间之事,就属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最为艰难,何况是那根深蒂固的信念和信仰?何况是一群饱读诗书之辈?

    婉儿放下手中那卷书,她的思想正处于一片艰涩的,荒芜的旷野之上。

    如今,历史在无形之中,已经将她推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上。

    她自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将一切放任自流。

    这样,她可以博一个好名声,名流千古。

    可她,终究是动了,没有丝毫犹豫。

    婉儿心想:

    “就这样做吧。就应该这样做。”

    不久之后,婉儿劝说李显设立修文馆,大量增设昭文馆学士,广招当朝词学之臣。又多次赐宴游乐,赋诗唱和。

    婉儿每次都能同时代替李显和韦皇后、永乐公主等数首并作,诗词优美,世人大多传诵唱和。对大臣所作之诗,中宗又令昭容进行评定,名列第一者,常赏金进爵,贵重无比。

    李显自然赞同,这位母后给他留下的顾命大臣,竟然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大搞特搞政绩工程的优良品质。

    反而倒是很对他味口,只是设宴游乐,不做其他会让他伤心劳神之事。

    要知道,他本来对这位母后给他留下的所谓昭容其实颇有顾忌。

    但韦后屡次在他面前夸赞这位上官昭容,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一位不大乐意管事的主,近来倒也对这位上官大人另眼相看。

    尽管这位上官昭容生得确有天人之姿,亦是他宫内的妃子。他虽独宠韦后,但他毕竟是天子,后宫三千佳丽,风流一些又有何妨?

    但他仍旧不敢动她,一是不敢,他自然知道这位上官大人身后是什么人。二是没兴趣,他不喜欢太过冷静的女人。

    相比那种泰山崩于顶,仍面不改色者,他更喜欢女人倚靠在他的胸膛,娇小可人

    既然如此,那便照上官大人说的那样办好了。如此,他也省去了操许多心,可以尽情享乐。

    很快,在婉儿的预料之内,朝廷内外,吟诗作赋,靡然成风。

    是时,又恰逢中宗与群臣游玩昆明池,举办诗会,群臣应制百余篇,帐殿前节彩楼,命昭容选一首为新翻御制曲。

    而婉儿高坐楼台上,随手翻阅着下属送上来的百官诗篇,从臣皆聚集在楼下,须弥之间,纸落于飞,百官连忙上前去,各认其名而怀之,他们等待着,因为最终被留下的诗作乃成御曲。

    过了一会,只剩下了沈佺期和宋之问二人的纸张还未飞落下来。正在众人谈笑风生,猜测此次拔得头筹者为谁时,一纸张纷落而下,众人争着抢着上前围观。

    等众人瞧了个清楚,才发现这是沈佺期的诗作。

    婉儿从高台中缓步而出,缓缓道:

    “两位大人的才华不相上下”

    又顿了一会,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莞尔解释:

    “沈诗落句云:‘微臣雕朽质,羞睹豫章材’”

    看着沈大人的眼睛,打趣道:

    “莫非沈大人的词气已尽?怎的如此颓丧?”

    又拿起手中剩下唯一一张纸,朝宋大人点头赞许道:

    “宋诗云:‘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犹陟键举”

    “宋大人历尽艰辛,结尾仍如此高昂慷慨,婉儿佩服”

    婉儿意味深长地笑着,又言道:

    “毕竟,来人间一趟,总要先见见世间污浊与肮脏,再奔赴人间理想和星河滚烫。”

    她话音刚落,众人静了三秒,便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喝彩之声不绝于耳,沈佺期亦是心悦诚服。

    殿下正与中宗谈笑风生,看着楼台边上意气风发的人,眼神炙热而热忱。

    一系列伟大的成就,无不是一个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潜移默化的改变,改变大臣们的看法和心态,提升大臣们的学识与格局,暗示他们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这是一个可以大有可为的时代,亦是一个开放、包容的时代。

    这就是她的办法,尽管会受人诟病,或受后人诽谤,可她依然这么做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孤勇也。

    朝堂在婉儿有意的导向和改变下,焕发了生机,随之改变的便是百姓们的生活状态。

    随着一系列休养生息政策的实施和古今重要至极的赋税徭役制度的轻微改变,百姓们的生活条件正在逐步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