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人群又散开两排。

    病床上,奶奶戴着呼吸罩,白发笼罩着一张苍白的脸,没有血色的嘴唇紧抿着,苍老?的脸颊给人一种即将枯萎的感觉。

    万向轮滑过地板,护士推着她朝icu走去。

    医生摘下?口罩:“人救过来了,但还是很?危险,她心脏病发作,同时高血压导致脑出血,昏迷不?醒,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叶轻站出来,眼眶泛红,“如果她——”

    医生打断:“是的,我们已经尽力了,当然后续我们会尽全力跟进病情,但至于病情会朝怎样?的发展,还得看?病人的情况。”

    话末,医生看?了叶斯一眼,“你是病人的直系亲属对?吗?”

    叶斯脸上已经有冷汗,苍白绝不?亚于叶轻,“是,是我。”

    “icu协议你还得签字。”

    叶斯点点头?,“好。”

    “不?过——”医生透明镜片下?闪过一丝困惑,“老?人家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能成这样??年纪大了是不?能受刺激的,特别?是她这样?有高血压和心脏病的情况,你们作为家属的,真的很?没上心。”

    叶斯欲言又止,看?着叶轻,眸色沉了沉,最终没开口。

    “我还是去签字吧。”

    刘见跟在叶斯身后,护士带着他们去办理手续。

    这边,叶轻的悲伤达到?顶峰,如果说先前抢救期间,她还有一点希望在里头?,那?现在那?根稻草已经彻底断裂。

    她徘徊在崩溃边缘,亦或许已经崩溃但还在强撑。

    眼泪麻木地从眼眶里溢出来,叶轻双手捧着脸颊,低声饮泣。

    也许这一刻是没有人能感同身受的。

    她和奶奶一起长大,父母这个样?子,不?怎么管她,这么多年,精神上和温情上的支撑全来自奶奶。

    奶奶就是她最亲的人。

    几个小时前,老?人家还在和她说话,佝偻着身子站在灯下?笑着目送她离开,她却走得那?样?急迫,那?车子开了好远好远,她站了好久好久。

    又想起,奶奶打来的那?几个电话,她没接到?,所以?那?时候奶奶到?底想说什么,无人知晓。

    于是,不?论身旁人怎样?宽慰叶轻,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掉落自责的漩涡。

    泪水浸润了双手,叶轻眼睛像是有刀片拉过,头?痛欲裂,一种悲伤过度带来的生理反应。

    她听到?郁初星在安慰她,那?是一种急切又焦灼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按压在她的耳边,可叶轻已经悲伤过度,听不?懂,也听不?进去。

    谢南还站在她面前,神态也很?悲伤。

    “叶轻。”谢南怔怔看?着她,见叶轻没回应,又叫她一遍:“叶轻。”

    叶轻飞走的思绪被拉回来,拉回这个填满消毒水气味的空间,她抬眼看?谢南,发现谢南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落了泪。

    晶莹的液体从谢南的眼角滑落,深邃的目光里是麻木,谢南没有太多悲伤的表情,目光空茫,就那?样?看?着叶轻。

    只是机械重复地对?叶轻说:“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这种无关痛痒的歉意,实际给不?了多少安慰。

    叶轻无法排挤那?种情绪,很?抵触身边的一切,她不?想听到?谢南说话,情绪很?乱。

    “你别?说了,你走,你离开。”她对?谢南说过这句,不?够,甚至轻轻推了郁初星一下?,拉开身距:“你们都走,我想一个人。”

    第72章

    郁初星完全理解叶轻现在的心情。

    有的人就是这样,心情低闷的时候不需要安慰,只想一个人静静。

    她理解,也觉得叶轻会是这样的人。

    叶轻让她先离开,郁初星不吵也不闹,更顾不上什么难过不难过的,她现在没有心情去考虑自己的情绪。

    长长的走廊无?比寂静,叶轻坐在蓝色座椅上,郁初星在不远处也坐着,观察她。

    发现?过去半个小时叶轻都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叶轻才抬眼去看郁初星,情绪在强撑。

    “小郁,你要不要先回去睡觉?”叶轻语气还算温和,大概已经是面?对郁初星能说出的最温和的程度。

    可她越是这样,郁初星就越担忧。

    “我不困。”郁初星站起身来,坐到叶轻身边,“我们一起吧。”

    我们一起吧,这五个字是有一点?央求的意?味在里面?的,背后?的担忧不言而?喻。

    她其实很害怕叶轻因为这件事要放弃她。

    可她不敢说,更不敢问。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到叶轻压力是她最不想的。

    但她又很想陪着叶轻,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