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竹默默攥紧了手,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认错,那就是曲馨如,她永远也不会认错。

    …

    山上,三个人坐在石椅上吹山风。

    楚照秋和扶连雪坐在外头,曲馨如被夹在中间,无路可逃。

    “说快点,不然一会要喂蚊子了。”扶连雪说。

    楚照秋倒是从容不迫,不催不赶。

    “哦哦,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啊,”曲馨如摸着下巴思考,想了一会,她说,“明白了,我应该先从认识大人开始说。”

    又道:“不对不对,应该从我认识阿竹开始说!”

    她终于捋清楚了,目光看向天际,好似在看她们久远的过去——

    她和岑竹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那时候是古代,联络靠信,出行靠脚和马,有皇帝,还有数次来犯的蛮夷,远不如现在先进、和平。

    她们就出生于这样的时代。

    但是她们的阶级不同。

    岑竹是威风凛凛、受人尊敬的将军,而她是被父母卖掉为奴的卑贱之人。

    岑竹锦衣玉食,不愁吃不愁穿,而她吃了上顿没下顿,每日都要担心背后那条恶毒的鞭子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她怕极了这样的生活,但她无处可逃,无人可依。

    她只能在黑暗里越陷越深,最后麻木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唯独在看见岑竹时,她麻木的生活会短暂地被点亮。

    她有时会看见岑竹打马而过,神采飞扬,举世无双。

    那是她们的女将军,是为他们抵御蛮夷的救世主。

    每到此时,她眼中便会有光,名为艳羡与向往的光。

    等岑竹走远了,她又不得不变回那副毫无希望的模样,继续过她没有尽头的苦日子,否则又是一顿毒打。

    如此两人,命运本就不会产生交集。

    可后来她竟也能受到老天垂怜,意外闯入了尊贵将军的世界——岑竹从那根鞭子下将她救了出来。

    到了今天,她也清晰地记得那一日。

    鞭子落在她身上时,耳边传来岑竹喝止的声音。

    她向瘦弱的她走来,小心而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她把她带回将军府。

    她说:“从今往后你便住在这里,有我在,你不必再担心自己会受欺负。”

    那时岑竹站在她面前,就像救苦救难的天神般高大神圣。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绷带,看着身上干净的新衣,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

    她哭得很厉害也很难过,同时也很恐惧。

    她好怕这是一场梦,怕自己醒来睁开眼时,又会看到落下的鞭子。

    她还怕岑竹会怪她失礼。

    于是她一边哭一边擦眼泪,一边给岑竹道歉,请将军原谅她。

    可是岑竹没有怪她。

    岑竹走上前来,很轻很轻地把她抱住了。

    岑竹说:“想哭就哭吧,这不是应该道歉的事情。”

    她顿时哭得更凶了。

    长这么大,她爹娘都没有对她这么贴心温柔。

    从那日起,她成了岑竹身边的一名小丫头,死心塌地地跟着岑竹,贴身侍奉,将岑竹的衣食住行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对于岑竹的战甲,她每日都会细致保养,就像在供奉她的神明。

    到后来,她甚至成了岑竹将军府的管家丫鬟。

    岑竹说,她很放心把这里的一切交给她打理。

    她再也没有挨过打了。

    她在将军府过得很开心。

    陪着岑竹的时候最开心。

    她想,她要一辈子都留在将军的身边,还一辈子的恩。

    可是天不遂人愿。

    家国动荡不安,岑竹又怎么能偏安一隅?

    从她走上这条路时,就注定了她这一生难有安宁。

    她又要上前线了。

    她想和她一起去,去照顾她。

    可她不答应。

    于是她只能依依不舍地在门口送别她。

    “等您回来,我会立马去接您。”

    她站在马下,担忧又期盼地望着她的将军。

    岑竹笑容飒爽,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摇头道:“不必,在家等我就好。”

    她走了,带着她的将士们。

    他们去了很远、很辛苦的地方,为了保家卫国。

    而她只能留在府中,日日期盼。

    期盼神明垂怜,期盼神明开恩,给这个国家和子民们一个未来。

    也期盼她的将军可以安然归来。

    等她回来,她会立马去接她,跑着去接她。

    可神明没有听见她的祈求,她先听见远方传来的消息:

    败了,边关失守。

    她不敢相信,浑身的血就像冷掉了一样,四肢发寒。

    老天爷却还不肯放过他们,等她反应过来时,皇城有人趁势起兵造反,民不聊生。

    内忧外患,连让他们喘息的时间都不给。

    一时之间,这个国家乱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