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煲汤”就溜走了,留下钟意和江思妍大眼瞪小眼。

    江思妍指了指钟意:“跟我上去。”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讲?”

    江思妍被钟意逗笑了:“嫂子,你怎么到现在都搞不清楚状况?现在求人的是你,不是我。麻烦你开动尊脑想一想,就知道你该不该跟我上去。”

    江思妍眼里戏谑的光芒仿若不可逼视,钟意只觉得膝盖一软,就随着江思妍上了楼。

    江思妍引着钟意到了自己的衣帽间,一开门铺天盖地的粉红色撞得钟意眼晕。

    江思妍眯了眯眼睛,手里拎了一串晃眼的珠宝:“看看喜欢不喜欢?”

    “江思妍,我没时间和你猜哑谜。”

    “我也没有。”江思妍的声音骤低,但依旧维持着一脸甜美的表情,“嫂子,说实话,我是不可能帮你把哥哥捞出来的……”

    “你!”

    江思妍嬉笑着拽住往外奔去的钟意:“你的性子怎么就这么急?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好奇,我无所不能的哥哥,怎么会落到这种田地?再怎么着,你也应该知道罪魁祸首,再伺机报复吧?”

    钟意微微松动的表情让江思妍颇为满意:“这就对了,钟意。其实这件事儿,哥哥很无辜,说来说去,不过是谢天和我一起在捣乱。”

    钟意看着江思妍,嗤笑了一下:“你口口声声的叫江哲麟哥哥,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

    江思妍转着手上的白玉镯微微一笑,眼里已经盈满了朦胧的水光:“嫂子,这可真不怪我。虽然你也不过是个私生子,但你永远无法理解,我和谢天的心情。我的母亲在江启之身边呆得够久了吧?她永远都没有一个江太太的名分,连一个仆人都可以理直气壮的叫她梁姨。她平时能交际的圈子,也永远被划在姨太太里边儿。想要和正宫娘娘们说上半句话,都是奢望。家庭聚餐的时候,我们要等所有的人吃完了,才能上桌。想和其他少爷小姐们一起玩儿,简直是痴心妄想,这么说还是好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或许更贴切一些。同样姓江,我却不能成为哲字辈,我的名字,就已经毫不客气的扯走了我那张遮羞布,它永远提醒着我,我只是一个精神卑贱的男人和一个地位卑贱的女人□之后的罪证而已,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底下,永远要看着哥哥趾高气昂的接受整个世界的赞美——可是凭什么?!我把哥哥害成这样,理由很简单,我就是嫉妒他,我就是想看他穷困潦倒的模样,我就是想让他尝一尝我这些年以来,尝过的滋味!”

    “江思妍,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不是?”

    江思妍微微笑:“至少没我哥那么蠢。”

    “唔,或许你哥确实有些傻,不过他比你有勇气多了。”钟意扶着椅背笑了笑,“其实自始至终,伤害你的那个人,始终不是江哲麟,而是这个畸形的所谓的‘上流社会’。我一直觉得挺逗的啊,现在的中国可没什么贵族,只有些心冷手黑的暴发户罢了,亏他们还觉得自己血统多纯正似的——这么说起来,你们的遭遇确实挺值得人同情的。可不管怎么说,你们的母亲当初确实做错了不是么?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们破坏了别人家庭这一点儿,没错吧?”

    “难道你那位尊贵的母亲不是么?!”

    “没错,她也是。”钟意敛眸,“所以我现在遭受的这一切,都是为她在赎罪。别总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行不行?其实这件事儿里最无辜的那个人,是江哲麟才对吧?他的母亲被我的母亲害死了,他自己又被你妈折腾得远走他乡,他做错了什么?他错在他有个心慈手软的好妈妈,没有把江老先生身边的莺莺燕燕都赶尽杀绝,错在居然让你我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出生!你能活在这世上就该对江哲麟感恩戴德了,你还有什么脸扯着他装清高?思妍,你年纪也不小了,没必要整什么伤痕文学碍人眼了,我替你说了吧,你这么做,其实就是看上了江家那点儿丰厚的家产,就是削尖脑袋往那个愚蠢的人群里钻,就是等着以后生出的孩子继续去嘲笑别人的私生子,就是想成为fao for nothg的名人——别以为你有多高傲冷艳呢,你不仅俗,而且俗透了!”

    江思妍的脸扭曲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和煦的笑意:“钟意,你现在觉得很得意?那我们要不要探究一下,谢天做这么多事儿的用意?我确实是俗透了,但总是有比我俗的人,对于这点,我非常自信。”

    “钟意,你一定觉得很纳闷,为什么明明我和谢天已经是一对了,他却老是来骚扰你?其实很简单。谢天和我都想给哥哥一个教训。只是谢家和江家素来不和,有什么会让他接近江家这件事儿顺理成章呢?就是让他当我的男朋友,对不对?谁都知道江家的小女儿很受宠……”说到这里,江思妍冷笑了一下,“如果我非要缠着谢天,爸爸和哥哥最终不得不成全。”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利用所谓的‘约会时间’,好好的谋划怎么给哥哥反戈一击。”

    “谢天之所以看江哲麟不过眼,不单单是因为你,钟意。”江思妍换了一个姿势,把右腿交叉在左腿上边,“你知道,为什么谢家和江家不对盘么?还不是哥哥的错。他当初在美国胡作非为,有段时间还是飙车党。嗯,就是那时候,他和谢家最受宠的儿子飙车,结果呢,他毫发无损,对方却出了事故,在异国他乡丧命。”

    “说起来,谢天要感谢哥哥。不然的话,依着谢家老爷子对那位的宠爱,他是绝不会让谢天兄妹认祖归宗的。可惜那位就这么去了,他唯一能仰仗的就是谢天这个男丁,虽然是个私生子。最受宠的儿子死了,谢家自然不能善罢甘休。虽然谢家的实力远远不及咱们家。可惜呢,我们家只是江家中的一房而已,偏偏和其它几房交恶。他们巴不得谢家倾全家之力好好的整一整我们,顺便坐享其成,从我们家分半杯羹。”

    “谢天其实也够可怜的。他父亲重用他,不过是为了让他替自己另一个儿子报仇。而且他父亲也许诺,如果他成功的让江哲麟付出代价,那么以后的谢家的接班人,非他莫属——就为了这儿,他才接受了我的建议,才在你面前端出一副旧情难忘的模样,才一步步的把哥哥逼进了牢里。你还以为他爱你,简直是做梦!”

    江思妍抓起珠玉往钟意身上丢去:“怎么样,你们所谓的真爱,很傻很可笑对不对?!最可笑的是,我哥哥,为了不因为巨额债务连累你,居然和你离婚,而且还在保险公司投了几亿的保险转移资产,收益人填得都是你的名字。”

    “怎么样,钟意,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后悔?心痛?悔不当初?”江思妍一步步逼进钟意,“其实,把哥哥推到这地步的人,不是我,也不是谢天,而是你。你们结婚的时候,哥哥是不是把最赚钱的几家公司,都让你当法人了?而我呢,恰恰就在那几间公司动了手脚,不仅转移资产,操纵股票,而且,我还走私了——真的跟拍电影似的,对不对?就为了这么个你,哥哥就把所有的罪名都担下了,而把你摘得干干净净。钟意,你绝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人,比我哥更爱你。因为他有这个资本肆无忌惮,因为他从小到大一帆风顺惯了,他总以为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钟意,这么说起来,连李千娜都比你有良心,至少她不会牵着旧情人,出现在我哥面前你侬我侬。”江思妍满意的看着钟意寸寸变白的脸色,“好,钟意,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滚了!”

    钟意只觉得满屋子的金银珠宝都闪着宝剑般的利芒,直直的戳进她的眼窝,刺得她连眼睛都无法张开。天花板的穹顶上绘着挥舞着翅膀的小天使,本该明媚的笑容却在黑暗里显得一片阴森,恐怖如同鬼魅。

    她总以为江哲麟喜欢把他对她的好挂在嘴上,她总以为江哲麟生性轻浮,对她对别人没有不一样,她总以为……钟意笑了笑,其实他也是讷于言语的人罢了,他对她好到刻骨的时候,他却总不说。

    钟意摇了摇头,直视着江思妍:“江思妍,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不等江思妍回答,钟意笑了:“该不是你和谢天假戏真做,你真的爱上了他,结果呢,他还是对我难以忘怀?”

    江思妍的表情出现了裂缝,骇然的瞪视着钟意。

    “原来我说得没错。”钟意笑了笑,“放心,我不会阻碍你们俩的。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双‘贱’合璧!”

    钟意说完,头也不回的摔门出去,没走几步,正碰上驱车到江家的谢天。

    谢天摇下车窗,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尽管已经极力克制,钟意还是发现他眼角眉梢都掩饰不住的洋洋得意。

    她当初一定是瞎了眼,怎么看上这种男人?!

    又或许,当年的谢天,是值得看上的男人。但眼前这个,绝对不是。

    “去哪儿?我送你。”

    钟意笑了笑:“好,我正好也有话对你说。”

    “谢天,江哲麟的事儿,是你做的么?”

    谢天一哂:“如果不是他留下了把柄,我又怎么会有机会?”

    “您说得真是没错,亲爱的苍蝇先生,您从来不叮无缝的蛋,不是么?”

    谢天皱眉:“钟意,我这都是为了你……”

    “谢天,省省吧,别说是为了我!我不过是你达到目的之后的一个附加值而已。我承认,或许你现在都爱我。只是我对于你而言,算什么呢?锦上添花罢了。在你没有达到你的野心之前,你随时可以把我放弃;而你达到野心之后,你觉得空虚了无聊了,觉得一团锦绣上多我这么朵儿小野花,或许会更应景?!是么,亲爱的谢先生!”

    谢天苦笑:“钟意,你总是求全责备。我还爱着你,有这点儿不就足够了么?”

    “哦,是么?”钟意笑得刻薄,“这点儿确实足够恶心我了!”

    “钟意,我劝你说话客气点儿,别忘了江哲麟的命还攥在谁手里?”

    钟意笑得更加放肆:“谢天,人蠢一次就够了。江哲麟是谁?他绝不会认为我卖身 给你救出他,是多么伟大崇高的决定。而我也绝不会认为你会像三年前的江哲麟那么神通广大兼之恪守信用!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我要下车!”

    谢天动气:“这由不得你!”

    “那你尽管看着,这由不由得我!”钟意把安全带解了,又飞快的开了中控锁,趁着车速不快打开车门往下一滚,一个趔趄停了下来。她隔着车窗对谢天微笑:“你看,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遂了你的心愿的。”

    谢天在玻璃的那头,神色复杂,直到钟意离开一小时之后,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谢天掏出手机拨了一串数字,机械的女声立刻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而谢天依旧絮絮的说着。

    “从前有一对白兔子和黑兔子。一天,黑兔子失踪了。白兔子去找他,碰到一只紫兔子。

    白兔子问紫兔子,你知道黑兔子去哪里了么?紫兔子说,想知道么?请和我上床吧。”

    “白兔子答应了。根据紫兔子的话,他再次上路,他又碰到了一只橙兔子。”

    “白兔子问橙兔子,你知道黑兔子去哪里了么?橙兔子说,想知道么?请和我上床吧。”

    “白兔子答应了。根据橙兔子的话,他又上路,她碰到一只……”

    “最后,他找到了黑兔子。”

    “但黑兔子再也不要他了。

    “钟意,其实这个笑话,我也知道。”

    “可惜我这个,是悲剧结尾。”

    43

    谢天的车绝尘而去,飞扬的尘土尽数扑进钟意的嘴里。钟意连声咳嗽,细小的沙砾尽数跌进气管,连膝盖都蹭破了一大块儿。血皮卷着牛仔裤边微微发肿,像是婴儿努起的嘴儿,每走一步都会牵扯着神经隐隐作痛。

    钟意绝望的干嚎起来,却始终酝酿不出半滴眼泪。宽阔的立交桥笔直的通向天空,不知走了多久,钟意终于踟蹰着停在了一所小别墅外。

    钟意三年前就知道,这附近有一溜这样的别墅,专门用来身为有地位的嫌疑人。别墅顶上是细密交织的红砖,猎猎燃烧着通向远方,每一间房子都是另一间房子的复制,甚至连水管布局都一模一样,像无数张鬼脸急切的冲她扑过来。

    钟意眯着眼睛,靠着仅存的神智扶着围墙边慢慢走着,眼前不断闪过武警枪支上的寒光,就连王美凤进去的那天,就连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