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这个姿势从外人看是在怀抱空气,有些诡异。好在路婉怡不在客厅,家里又没有别人,一时不会有人发现韵春的奇怪姿势。

    路婉怡呢?刚刚说着说着,路婉怡丢下了一句抱歉,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门刚一关上,里面传出了细碎的呜咽声。

    她躲进去哭了。

    饶是院子里种满了夏天,盛开着五颜六色的希望,可拥挤的花团以及片片枝叶下,有阳光照不到的晦暗。

    表面再秀丽华美,背后仍存在着丑陋阴暗。

    忽视不掉,也无法忽视。

    潮润润的掀动着内心涟漪。

    路青雪手抚上韵春头顶,轻笑:“早忘记了。”

    哪还有疼不疼?

    车祸的那一刻,什么知觉都没有,甚至……还觉得舒服。

    因为在那个刹那,路青雪脑海里忽然冒出了很多画面,她的家人,朋友,同事……而在走马灯的画面定格时,她看见了韵春。

    有小时候奶声奶气喊她青雪姐的韵春,也有长大后在t台大放光彩的韵春。

    那一刻,路青雪感觉不到任何生理上的疼,嘴角还牵起了一丝笑意。

    她笑什么呢?笑槐树下摔了一跤用一颗糖就能哄好的小孩儿长大了?还是笑小孩儿苦尽甘来,可以凭借自己的优势找到出路?又或者笑她还没来得及和韵春重逢,对她说句好久不见,能叫一声路姐姐听吗的遗憾?还是笑世事无常?

    路青雪不清楚她在笑什么。那时当眼前韵春的脸变得模糊,她渐渐没了感知。

    后来……便没了记忆。

    等再次醒来,她便与空气融为了一体,游走在世间。

    路青雪手慢慢从韵春头顶放下,垂落时她拍了拍韵春肩膀,依旧笑着问:“小乖是心疼我了吗?”

    韵春怕路婉怡会突然从卧室出来,率先结束了拥抱,听到路青雪的问题,韵春没说话。

    自然是心疼。

    疼得不是一星半点。

    可若让她承认,她又不好意思。其实韵春知道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可她就是说不出口。

    刚刚的那个拥抱,已经是她下意识地关心了。

    韵春只好起身望向卧室,转移话题问:“你……不去看一下路阿姨吗?”

    问完韵春恍了下神,她忘了,她能看见路青雪,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看见。

    路青雪就算进去了又能怎样?她无法给路婉怡擦泪,无法拥抱路婉怡,告诉她不要哭了。

    韵春怔然着问路青雪:“你会不会附身?要不要附到我身上跟路阿姨说说话?”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鬼可以上别人的身。

    她说完,脸颊被捏了一下。

    路青雪柔声笑道:“你替我跟她说不就好了?搞什么附身?”

    韵春接话:“不一样。”

    她又不是路阿姨的女儿。

    路青雪放下手,微微叹了口气:“我已经死了,不该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你想想,如果我附在你身上,用路青雪的身份和她说话,她以后还会放下吗?她只会在每次见到你的时候,期待同样的事情发生。或者不是见到你,见到任何一个人,都会想我会不会出现……”

    这是可怕的。

    宛若一个逃不出的梦魇。

    最后如同吸食毒品般,摧毁掉的不仅是身体,还有人的精神世界。

    韵春自然听懂了话外意,可还是反驳了下:“可你不出现,她也放不下。”

    “但她已经接受了。”路青雪说,“接受了我的死亡。”

    “所以我不能打破常规。”

    路青雪反过手,手指顺着韵春的脸颊,从颧骨处慢慢滑落,到韵春的颚骨停下,摩挲着韵春坚傲的骨头,好似摸到了韵春骨子里,碰到了那股面对困难不屈服的骨气。

    可这充满锋芒骨气中,也带着柔。

    名为心软。

    她知道韵春心里计较着冥婚的事,但面对路婉怡,韵春心软了。

    不然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小乖,人都会死。正视死亡是门必修课,或许残忍,但这是必然的。”

    她半叹气:“再说了,你以为附身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简单吗?”

    韵春一噤。

    路青雪又猜出来了她脑海里的古怪想法。

    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

    这让韵春有一种,不管她做什么,路青雪都知道她为什么而做的感觉。

    路青雪道:“它对你是有副作用的,就算我只在你身体里待两个呼吸的时间,等到离开你身体时,会带走你不等的寿命。”

    韵春无所谓噢了声:“没关系啊,我死了去陪你呗。”

    说完韵春一愣,她死就死,为什么还要去陪路青雪?

    额头正中心被柔和地敲了下。

    路青雪收手,虽然语气依旧柔得像是春水,可话语中带着严肃不容忽视:“我教你正视死亡,不是教你放弃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