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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京城。

    自从影卫汇报完从江南传来的消息后,殿内的气压就一直很低。

    影卫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半响,龙椅上的人?才开口,嗓音冷沉:“他真这?么说?”

    影卫硬着头皮说了声是?。

    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吩咐下去,”龙椅上的人?终于开口,他手力气大的似要将底下扶手捏碎,面上却?依旧一片平静,“过几日,朕要亲自下一趟江南。”

    “这?……”影卫有些迟疑。

    毕竟新帝才刚刚登基,京中局势还不安稳,骤然离京可能又要生事端。

    “怎么?”龙椅上的人?沉沉看过来。

    “……”

    影卫不敢违逆,拱手恭敬地?说了声是?,连忙退身出去了。

    等殿内没了人?,龙椅上的人?沉默许久,才从怀里拿出条帕子,放在鼻端轻轻地?嗅。

    帕子是?半年前?过年时寄来的了,素白的帕子上早已经没了原来主人?的气味,即便他用各种香料调和,还是?没能达到原先的气味。

    龙椅上的人?唇线微微抿直,显出不高兴的神色来。

    好烦。

    第29章 独家野犬(十一)

    裴颂得到贺闻识要来江南的消息时, 人已?经在路上了。

    随着他登上帝位,处境没有再像之前那般艰难,两人之间的通信也多了起来。

    裴颂收到信件后, 还没看完,就被前来禀报事情的下人匆匆打断。

    “家主, ”下人拱手,“有人在玉康楼闹事。”

    玉康楼是他手底下的一处产业, 整个扬州城内最有名气的酒楼,裴颂把手里的信件看完, 才?嗯了声, 起身:“带我去看看。”

    闹事的人是新任知府的小儿子。

    上任知府在半年前调任, 新到任的李知府听说沾着点皇亲国戚,是走?后门调任过来的。

    裴颂到的时候, 那李公子正醉醺醺地抓着酒楼里的一个乐伎不放手,要她做自己府里的小妾, 周围管事顾忌着他的身份,想上前阻止又?不敢, 见?到裴颂来了才?终于?松口气。

    “家主!”管事急急走?上来。

    看着面前闹哄哄的场景,裴颂轻皱下眉, 示意一眼身后的方一。

    方一领命,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抓住了李公子的手腕, 手腕处传来剧痛,那李公子痛得嗷了一声,终于?放开乐伎。

    乐伎连忙拢了拢自己身上快要被扯下的衣裙, 又?惊又?慌地避到一边。

    “你什么人啊,”李公子打了个酒嗝, 想要挥开方一却又?挣脱不开,不由?恼羞成?怒,“放开!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扬了你们整个玉康楼!”

    裴颂嗤一声:“李公子好大的威风。”

    “方一。”他又?命令道。

    随着方一力气渐渐加重,那李公子表情渐渐扭曲:“疼!松开!松开!”

    而?在这时,那新知府也终于?迟迟赶到。

    看见?他进来,方一就松开手,退回?到裴颂身边。

    李公子也痛得酒醒了三分,见?到李知府就哭着嚎着迎了上去:“爹——!”

    李知府来时也听说了事情大概,没好气地挥开自己这个儿子,走?到裴颂面前。

    他刚上任扬州时,就娶了陆家一个女儿当宠妾,和陆家的关系很不错,裴颂又?拒绝给他上供银两钱财,这段时日来没少?帮着陆家明里暗里地打压他们。

    李知府揣着袖子,高高挑起眉:“裴家主行事倒是霸道。”

    裴颂眸色淡淡:“比不得令郎强抢民?女。”

    李知府张张口,倒也说不出其余的话来,他怎么样也是个知府,在外还是要做做样子,这事是他们理亏在先,见?落了脸面又?不能?发火,憋了憋,回?身气愤地抬手扇了自己儿子一巴掌。

    “一个低贱的乐伎也值得你这么费神!丢人现眼的东西,你是我的儿子想要什么没有,用得着来这种地方!”

    里边指桑骂槐的意味十分明显。

    李公子喏喏地抽噎起来。

    发完火,李知府又?转回?头看裴颂,从鼻子里重重哼出口气,阴阳怪气地说:

    “裴家主做人还是留三分面子的好,不然小心哪天栽了跟头。”

    裴颂耸肩,直接道:“慢走?不送。”

    等李家父子走?远后,那乐伎红着眼睛上前感激,裴颂嗯了声,淡淡:“你这段时日就先不要出场了,免得他们又?找你麻烦。”

    乐伎俯身应是。

    事情平息后,方一还是有点担心,“家主,”他皱下眉,“知府之后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虽说他们在江南的生意做得是一等一的大,但毕竟官是官,民?是民?,若这李知府真铁了心要找他们麻烦,他们也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