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不甚在意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好怕的。”

    方一想了想也是,反正有家主在呢,便也没再多说。

    —

    贺闻识到达江南已?是五日后的傍晚。

    他这次是秘密私访,扬州城内,除了知府和其余一两个高官并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见?过……”看见?贺闻识,李知府立刻殷勤地迎了上来,被一旁内侍咳嗽提醒了声,才?恍然想起什么,硬生生改了口,堆笑,“……闻老爷。”

    贺闻识此次下江南用得是化名。

    “闻老爷这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经在扬州城里最好的酒楼,平乐楼备下了酒宴给您接风。”

    李知府笑容谄媚:“还望闻老爷赏脸。”

    平乐楼是陆家的生意,等新帝离开后,借着陛下都曾在此用过餐的噱头定能?名声大噪,大赚一笔。

    李知府和陆家是连襟,陆家得了好处自然也要分他一半,他心里正打着小算盘,却忽然听见?一直冷淡寡言的新帝开口。

    新帝的眸色淡淡:“不是说玉康楼才?是扬州内最好的酒楼?”

    “这……”李知府卡顿一下,一时也没想到新帝居然这么了解扬州城。

    他很快反应过来,笑了下:“老爷不知道,这玉康楼的东家啊是个寡夫,晦气……”

    气字还没说完,他就忽然感觉到一道极冷极阴寒的目光朝他刺过来。

    李知府一抬头,就见?那位新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一瞬间,李知府还以为自己是犯了什么要杀头的大罪。

    他缓缓咽了下口水,一种莫名的惶恐捏住他心脏,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那,那就去玉康楼?”

    新帝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他一旁跟着的内侍看了眼犹在惶恐中的李知府,撇撇嘴。

    这位李知府的好日子,怕是不长久咯。

    —

    裴颂正在玉康楼里用晚饭,就听见?酒楼的掌柜匆匆来禀。

    说是来了位贵客,晚间要包场,让赶紧做准备。

    “贵客?”裴颂刚好用完饭,拿手帕拭了下唇角。

    寻常贵客掌柜自己就能?处理,能?让掌柜上来找他,看起来来人的身份不同凡响。

    果然,掌柜答道:“是呢,是李知府那边亲自派人过来说得。”

    裴颂颔首,转瞬就猜到是谁来了,唇角不明显地扬了下,随即淡声道:“无事,平时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

    掌柜应是,拱手下去了。

    暮色渐沉,没过多时,一辆马车就停在了玉康楼前。

    裴颂坐在二?楼包厢,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掌柜殷勤地引着一行人上楼落座。

    里面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分外眼熟。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猛然转头,隔着人群朝他遥遥看过来。

    眸黑沉沉的,压着无法言说的情绪。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错一瞬,裴颂淡定收回?视线。

    青年只露了半张侧脸就收回?去了,那边,贺闻识微抿下唇,在别人察觉到异样前也收回?目光。

    没过多久,就有人过来请裴颂。

    作为酒楼的东家,来了贵客出去招待一下也很正常,裴颂起身往他们的包厢走?去。

    推门进来时,宴席已?经开始了。

    乐师奏乐,舞姬身姿轻盈,水袖长长一甩,便是翩翩起舞,席间热闹非常。

    李知府看见?他时明显表情很不好,不过碍于?坐在上位的人,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介绍道:“这位就是玉康楼的东家,裴家主。”

    裴颂也顺势对在场的各个高官行了个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从进来后,他就感觉到上面主位上,有道目光一直紧紧地黏在他身上。

    深沉,又?急切。

    裴颂坐好后,就望过去。

    这一眼,比刚刚在包厢处看得要清楚的多。

    三年过去,贺闻识周身气质沉淀下不少?,眉眼深邃冷厉,玄色衣袍穿于?身上,衬得人威严挺拔,看不出其中情绪。

    只不过见?他看过来,眸子就陡然亮了下,然后愈发一错不错地紧盯过来。

    隔着喧闹的舞乐人声,两人四目相对。

    裴颂浅抿了口面前的酒。

    然后笑一下,单手端起酒杯,朝他随意的一举。

    青年端坐在席下,墨发白肤,容颜极盛,周身气质清冷冷的。

    他很少?笑,此时忽然一笑,就如云蒸霞蔚,叫人心神一晃。

    坐在上位的年轻帝王凸起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一下。

    他微垂下眼,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朝裴颂的方向举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官员们还在交谈,歌舞升平的宴席中,没人发现他们彼此间隐晦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