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欢还是听不懂,他现在思考连一秒钟都觉得很漫长。

    邪魔是玄陵滋生的?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当年被困在降妖阵怨气太重,最后影响了本该具有灵性的青狐玉雕,才滋生的梦魇吗?

    但是……谢无妄又没有必要撒谎。

    拥有一半邪魔血统的他,本就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顾惊欢的眼神不自觉落在染血的剑上,“所以当年剑祖不小心生了心魔,他也该死?”

    提及对两人来说近乎禁忌般的过去,谢无妄当即脸色就变了。

    他下意识松手,任由神剑跌落在地上,甚至朝前走了一步:“不,惊欢你听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惊欢苍白着脸色后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会儿在想,谢无妄一如当年轻飘飘地杀人,这么多年还是没变;一会儿又想,玄陵究竟是命中有这一劫,还是两人的孽缘最终回馈到他身上,即使如今自己已经佛地什么仇都不想沾染;最后又在想,如果真像自己以为的,梦魇是因为自己才产生,那今天被一剑穿胸的是不是自己?

    诸如此类,纷纷扰扰的思绪,让他脸色越发苍白。

    “惊欢,我一醒来就发现你不见了。”谢无妄还是那副柔和的语气,但是仅限于此,他的手已经伸了出来,强硬地停在半空中,“和我回去吧。”

    “我知道,你这次只是被邪魔困住了,怪我没有及时发现。”

    “所以……你离开房间也没关系,都是我的疏忽。”

    “我不会问你的秘密。”

    然而这个样子的谢无妄只让顾惊欢觉得手脚冰凉。

    “我必须去一趟皇宫……”顾惊欢艰难道,“我要去看看他……还活着没……”

    谢无妄脸上最后一丝笑消失,眼瞳也变成了惊心动魄的红色。

    他不难想到。

    这个梦魇的梦境中铺天盖地都是执念,这导致谢无妄几乎什么都不用问,就知道顾惊欢和刚刚那人一定认识。

    而且可能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顾惊欢也将真诚而浓烈的感情给了那个人。

    不论拯救还是陪伴,他总像温暖的火一样,吸引别人飞蛾扑火。

    都不用质疑,以顾惊欢的本性,几乎很难有人不喜欢他。

    但是那又怎样。

    是自己先遇上他,也是自己先找到他。

    他熬了一千多年啊,怎么可能放手。

    “我杀了他。”谢无妄眼中最后一丝光点也消失,变得冰冷死寂,“我没有留手。”

    顾惊欢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逃避。

    是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如果再重来一次,他一定直奔无间深渊。

    而不是心存侥幸地,以为自己又甩掉了过去。

    以为自己能绕过人情债,像自己梦想中那样普普通通生活。

    阴影如影随形,逼着他直面命运锈蚀的刀口。

    不、不,一开始就不应该和他们相遇,自己就不应该出现——

    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瞬间,仿佛洪水开闸,一发不可收拾。

    似乎一开始他就应该这么想。

    没错,从一开始,自己就不应该和他们所有人相遇。

    “你在想什么?”谢无妄上前一步,再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在——思考什么危险的想法?”

    顾惊欢抬起头来,眼神诡谲莫名,但他不自知。

    自己难道……把想法写在脸上了吗?

    “我不允许!”谢无妄突然被刺激到了似的,牢牢攥住顾惊欢的手腕,捏地骨头咯咯作响。

    “惊欢,和我回去,回问剑仙宗。”谢无妄近乎哄着,但因为戾气和控制不住的强势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扭曲,“那里是你的家啊,我找了你一千多年,看着你两次抛下我,你怎么忍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顾惊欢用气音,抖着牙齿说道:“别找不就好了?”

    你就当做了一场梦,当我被风吹走了不就行了?

    谢无妄平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和顾惊欢对待感情上难以逾越的鸿沟。

    “……算了,没什么的好说的。”

    他面无表情地按住了顾惊欢的睡穴,看着他身体一软,倒进自己怀里,居然像羽毛一样轻。

    另一边,玄陵彻底脱离梦魇的幻境,但是胸口被刺穿的伤也一并跟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胸前的衣服被迅速染红,感受着全身的温度逐渐冰冷,心知自己恐怕大限将至。

    但是——他眼神一凌,方才突然出现的人极为危险。

    出手就能隔空杀了自己,老师如果落入这样的人手里会怎样!

    可是自己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不甘和愤恨染上他的双目,即使他的眼神已经死气沉沉,如同垂暮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