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闯入宫殿的侍从和侍卫已经为他的异状惊呼起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如潮水般远去。

    可能自己早就该死了。

    他的确还欠老师一条命。

    虽然阴差阳错,但也算还给他了吧,玄陵冰冷僵硬的手指抠着光滑的地砖,似乎想要表达些不甘,他想着释然的念头,却又死不瞑目。

    突然之间,被他抛在脑海深处,某些没头没尾的记忆被翻出来。

    他看到了大雪,满天的日光,以及一双永远闭上的覆满冰霜的眼睛。

    那是顾惊欢。

    那自己……跟随视线的自己,又是谁?

    随着他想深究,挣扎着想看清自己是谁,一股暖流突然从心口处蔓延开。

    他的生机突然回来了。

    仿佛他……的确死不了一样。

    玄陵猛地睁开眼睛,幻觉和现实逐渐重叠,方才“顾惊欢”睡着的地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顾惊欢”冷漠地看着玄陵,周围乱哄哄的,众人为人皇死而复生而惊诧不已,却仿佛看不见中间突兀出现的人。

    玄陵一看到他,心底就泛起一阵本能厌恶:“你是什么东西!谁准你用这张脸?!”

    “顾惊欢”并没有动怒,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能瞒过玄陵。

    “你现在还不能死,你还有用。”他自顾自地说,根本没有回答的打算。

    “但是现在他出事了,所以我必须先来找你,确认你知道了多少。”

    没头没尾一番话,玄陵只听到“他出事了”四个字。

    自己不祥的预感成真了,玄陵手在颤抖,等着面前这个人继续。

    他知道,面前这人虽然假扮顾惊欢,虽然他看见就犯恶心,但一定不是来找自己说废话。

    “说清楚点。”玄陵冷静下来,手指蜷成拳,“还有,告诉我你是什么。”

    “顾惊欢”面无表情,甚至堪称冰冷地看向他,“你那份多出来的记忆,想起来多少?”

    玄陵这件事只跟顾惊欢说过,而当时没有第三人在场,难免警惕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最后看到的画面。

    “既然你全都想起来了,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顾惊欢”依旧那副平淡的神情。

    玄陵也沉默下去,用陌生、惊疑、怀疑,以及恐怖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那么自然地从他嘴里流露出来。

    “千……面?”

    千面不是人。

    而是一个,据说早就消失在无间深渊中的邪魔。

    它千变万化,几乎没有固定的模样,可以变成任何人或物,也可以取代任何被其盯上的存在。

    它唯一一次被史书艰难记载到,就伴随着第一任足以封神的人皇陨落。

    然后它就消失在世间,所有人都以为它不会再出现。

    玄陵突然意识到,千面不是消失了,而是——一直陪在顾惊欢身边。

    像条忠心的狗一样,直到主人遇到危险,才堂而皇之跑出来,出现在自己面前。

    “顾惊欢”,或者说千面,没有否认。

    而是眯了眯眼,说:“那么,你应该也想起来自己的身份。”

    玄陵坐在上首,方才闹哄哄的侍从已经被他旁若无人却凶狠的表情吓退,退到一旁当摆设。

    他们已经习惯了对天子的一切异样守口如瓶,这次也不会例外。

    所以没有人看到玄陵手上暴起的青筋,已经被冷汗浸湿的鬓发。

    “我想起来了。”玄陵低声说,“告诉我,你一直在推动的那个计划。”

    第65章 演戏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玄陵中箭倒了下去,顾惊欢没有反应过来,谢无妄刚刚收回出剑的手。

    系统——或者叫,千面,已经差不多可以预见之后发生的事。

    他甚至能清楚知道,顾惊欢脑子里在想什么。

    没错,玄陵也只是个凡人,这一剑下去,他撑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虽然现在他会因为这件事震惊,不过等他冷静下来,会很快发现一个荒谬的悖论。

    系统告诉过顾惊欢,玄陵是天道之子,是主角,主角怎么会死呢。

    但如果千面现在不去及时插手,就算大罗金仙来了,玄陵也救不回来。

    天道之子?天道逆子还差不多。

    千面熟练地嘲笑一番,在顾惊欢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模样无比冰冷无情,没有任何插手的打算。

    那一瞬间,他的确打算放弃玄陵,这个自己计划中的一环。

    不过在顾惊欢和谢无妄争执后,他被点中睡穴昏倒。

    千面却眉心一跳。

    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只有短短一个呼吸的瞬间,他拼命思考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有哪点被自己遗漏了?

    不对劲的来源又是哪里?眼前只有谢无妄,玄陵刚刚也消失了,陆闻箫至今在药峰上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