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的厚重感,似近似远的坠在他的周遭。

    高挑的身影漫步走进一片翠青的竹海。

    凸着青筋的手掌,抚着粗壮的青竹。

    白皙消瘦的指尖,细细的划过上头斑驳的痕迹。

    他看着指腹潮湿的水汽,侧首望向远处的雾色之中的点点光亮。

    周身皆是高耸的竹林,模糊的光亮泄在迷雾之上,带着朦胧却不甚真实的美感。

    赵明熙随着似远又近的磬音声,踏上廊桥。

    眼前的美景,让他有感而道,“参天青叶入迷雾,千波倒浸竹重影。”

    真是美哉,妙哉。

    “重影虽美,但不过颠倒,迷雾虽重,却终将退散。”

    赵明熙抬首看向声源的方向。

    男人笑容亲和的站在桥头。

    他穿着朴素,气质却是矜贵外放,瞧着年岁不大,可眼底却像是沉淀了许多故事与岁月一般。

    赵明熙自是一眼认出,男人便是自己要找的漠尘。

    只是那张风流英俊的脸庞,让人很难相信他,他会是个已经出家,且名誉全国的高僧。

    漠尘虽为僧人,可他一开始学得,却是道法。

    他自小云游四海,拯救世间的苦难。

    且他道术高深,算出的卦象,无一偏颇。

    漠尘名誉全国的事件,便是他十七那年算出的干旱。

    这一卦,让新覃提前准备,躲过了天灾浩劫降下的大半亏损。

    也因此,漠尘在民间的名望极高,甚至连各国的皇室想邀请他入宫,将他奉为国师。

    但他志不在此,依旧我行我素的游历天下山水。

    可在三年前,不过二十五岁的他,突然出现在河鄱寺,要入佛寺出家。

    住持自是欢迎,还给他安排住到河鄱寺,半山腰上的茅草屋中,让他安心闭关修行佛法。

    平日里,鲜少离开竹林出山。

    “漠尘长老。”

    赵明熙走向漠尘,恭敬的对他见礼。

    “阿弥陀佛。”

    漠尘笑着回礼,他看着素未蒙面的赵明熙,慢声道,“施主前来,可是为求因果?”

    赵明熙眼中闪过一丝微讶。

    “不是”

    他摇头笑道,“因已起,果未结。”

    “结果如何,不予天管”

    清冷的声音带着孤傲不羁的态度,“当由我说的算。”

    漠尘那双看透世间凡尘的双瞳,因为三言两语,逐渐亮了起来。

    他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接着转身邀请,“施主请。”

    “大师请。”

    两人并肩来到半山腰的茅草屋。

    他们对视坐在榻上,漠尘手法娴熟的给赵明熙斟茶。

    赵明熙笑着接过茶水,轻抿了小口。

    甘甜清亮的茶水,让他眼前一亮,“这水可有讲究?”

    “此乃露水。”

    见他懂茶,漠尘的笑意越发的亲和,“施主若是喜欢,贫僧便赠与施主一些。”

    “那便有劳了。”

    “施主此次前来,不为因果,那是为了什么?”

    “自是有事,想要劳烦大师。”

    赵明熙见他如此直接,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漠尘微微挑眉,他放下茶盏,说道,“施主请讲 。”

    赵明熙抬眸与他对视。

    “我恳请大师题一幅字。”

    -

    赵明熙下山回来就看到花霖焦急的等在门口。

    看到他回来就跟看到救星一样,顾不上礼数的快跑了过来。

    “怎么了?”

    “主子前头来催了几次,可王爷怎么劝都不肯起身。”

    赵明熙闻言,把手里盛满露水的瓶子,递给了花霖,后快步走进房间。

    此时的房间,欣妍正弯着身子,为难的劝说着覃修谨。

    见赵明熙进来了,她赶忙放开位置。

    “夫君?”

    赵明熙坐到床边,关切的问道,“怎么还不起来?”

    覃修谨看了赵明熙一眼,翻身面向墙壁,一声不吭。

    赵明熙看他闹别扭了,给两个人使了个眼神。

    花霖、欣妍矮身离开。

    等房门关闭,赵明熙干脆侧躺在覃修谨的身边,轻哄的问道,“怎么了?可是还没睡好?”

    “夫人不乖。”

    “嗯?我怎么不乖了?”

    赵明熙想了想,没觉得他做了什么错事。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覃修谨为他捂了多久的被子,生怕他回来睡着凉的。

    谁成想,等了半天都没把人等来。

    覃修谨想要质问赵明熙去哪了,可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矫情。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可是个傻子。

    矫情怎么了?

    说不准他的夫人喜欢呢。

    于是,覃修谨学着平日痴騃的口吻,谴责了赵明熙一番。

    果然如他所料,赵明熙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因为他多说了几个字,越发的高兴喜欢。

    哄劝他的声音也越发温柔,让他很是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