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电话接通。

    一个低沉带着冷感的嗓音响起,外婆,怎么了?

    小执啊,今天忙不忙,不忙早点回家?外婆刚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榛子蛋糕,难抢得咧,还是一个小姑娘好心让给我的呢。

    此刻,昊天集团总部。

    十三楼,总裁办。

    蒋执坐在办公桌前,低眉看着手里的文件,肘边的手机正开着公放。

    我跟你说,那个小姑娘人可好了,长得也漂亮。

    说见不得我这么大岁数被欺负,就把多买的那个让给我了。

    蒋执翻了个页,您给钱了吗。

    给了呀。蒋老太说,她说转微信就好了,但我扫了半天都没转过去,就加了她的微信,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蒋老太像是中彩票一样,我刚翻了她朋友圈,她居然是个明星!

    不知道是上了岁数还是怎么,蒋老太最近越来越接地气,年过花甲竟开始向往市井生活。

    也不知道从哪儿淘的三十一件、五十一套的衣服,动不动就穿着它们和刚认识的老姐妹一起去跳广场舞,打麻将。

    还迷恋上偶像剧。

    总嚷嚷着剧里的哪个角色长得好看,适合当她孙媳妇,听得蒋执耳朵起茧子,每次都敷衍着转移话题。

    蒋执随口道,什么明星能随便碰上,别认错了。

    不会的!蒋老太斩钉截铁,我很确定,因为她不是别人,就是我的雪珠!

    听到这两个字,蒋执一顿。

    蒋老太给他发来一张照片,你看,这不就是我的雪珠吗!

    蒋执顿了顿,点开照片。

    图片放大,一搭眼,就能看到一个棕色长发的女孩拿着一杯奶茶对着镜头笑。

    整齐洁白的八颗牙齿,额前碎发被风吹散,慵懒又迷人。

    光是看照片,好像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牛奶巧克力甜香,就连那双眼,也在昨天无助又慌张地看过他。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

    秘书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蒋总,前台那边说,有位姓姚的小姐找您。

    -

    姚摇被秘书带到十三楼。

    第一次来蒋执的地盘,她难免有些局促,好在秘书小姐姐人不错,一路温声细语地把她带到办公室门口。

    随即,秘书敲门进去,里面隐约传出男人的说话声。

    姚摇不由自主捏紧拎着蛋糕的绳子。

    阔别六年,她好像还是会对蒋执的声音产生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就像刻在骨子里。

    秘书这时走出来,姚小姐,进来吧。

    姚摇咽了咽嗓,踩着高跟鞋的步子有些摇晃,就这么走进去,直至门砰一声关上。

    世界一分为二。

    姚摇贴着门,心如擂鼓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身穿暗纹衬衣笔挺西裤,身材瘦高挺拔的男人侧身立于落地窗前。

    他手持一杯咖啡,淡淡的热气在空中打着旋儿飘散。

    上午的阳光泛着金色。

    落在他身上,像是为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纯黑的眼眸被染成琥珀色,俊朗的五官褪去青涩,多了一丝高贵慵懒的性感,像个高高在上的王。

    听见声音,蒋执缓慢转过头,和预想中一样睿智而冷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一眼。

    仿佛横穿六年时光。

    姚摇恍惚了下,心跳变得很快。

    就这样四目相对。

    被他看得浑身燥热,姚摇逃似的垂下眼帘,气若游丝的声线打破两人间尴尬的宁静

    蒋总好

    蒋执安静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走到办公桌前,放下咖啡杯,坐下。

    静默须臾。

    男人轻扬下颚,眼底情绪未明,嗓音如上好的瓷玉相碰,带着天然的冷感,才几年不见,就这么生分。

    明明是一句语调平平的话,姚摇却听出一丝讽刺。

    她双手扣在一起,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眼前的人,虽然和六年前的少年长着同一张脸,可气质却截然不同,曾经的他虽然倨傲,但气场并不像现在这样,带着莫名威慑。

    似是看出她的窘迫,蒋执靠在椅子里,轻扬唇角,你打算在那站到什么时候。

    姚摇:

    顿了两秒,她像个被老师找谈话的小学生一般,不情不愿地朝他走去。

    蒋执淡淡睨着她,直至姚摇站在他跟前。

    今天的姚摇穿了一条短皮裙,上身是一件浅色流苏上衣,配着一双细带高跟鞋,显得腿部线条既修长又漂亮,日光那么一打,宛如上好的白瓷。

    上次在姓周的那儿,他没仔细瞧她,倒是现在,她站在自己面前,他才将她看清楚。

    个头儿高了些,人也像抽条一样,纤瘦得很,却又难得有料。

    五官也更加清晰立体,第一眼看去,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不得不说,时间会洗礼一切。

    曾经那个看起来温软可爱的小姑娘,完完全全变了模样,不知道是她骨子里本就有,还是这六年的岁月将她打磨,蒋执总觉得,姚摇比少时妩媚,又多了一丝坚强。

    也变得不再阳光。

    也许是他的错觉,现在的姚摇,身上沾着一股丧劲儿,但丧得不大明显。

    好像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

    也都没什么期待。

    视线从下至上地落在她脸上,蒋执喉结微动。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姚摇不想墨迹下去,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会面。

    她深吸气,气沉丹田,勇敢和蒋执对视,我今天是来道谢的。

    男人缓慢撩起眼波。

    姚摇有些局促,目光闪烁:谢谢您在昨天替我解围,也谢谢您替我摆平周董。

    话音落下。

    气氛变得更为沉默。

    似是对她的遣词造句不甚满意,蒋执垂下眼,冷嗤。

    您。

    还真是有距离感的用词。

    姚摇被这声冷嗤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又不敢轻举妄动,想了想,只能提起手中的蛋糕,略微讨好道,我还买了蛋糕

    后面,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上不下地卡在这儿。

    就很尴尬。

    非常尴尬。

    闻言,蒋执缓缓抬起眸,蓄着几分凉意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

    姚摇微抿唇,走上前,把蛋糕袋放在桌上。

    蛋糕袋的封口贴着一个白色标签,标签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八寸,榛子蛋糕。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那双波澜不惊的眸,终于起了反应。

    静默须臾,蒋执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嗓音低沉又凉薄,这就是你道谢的方式?

    气氛突然冷凝。

    姚摇微张着红唇,有些茫然。

    她刚想说这家店这个口味卖得最好,却听蒋执讽刺一笑,倒也不必。

    男人眼底的笑意收敛,又恢复成那副冷然勿进的模样。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姚摇,一字一顿,这种把戏玩一次就够了,难不成你以为,我现在还会上当?

    第四章

    语落的一瞬,姚摇不知所措。

    男人声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吐出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又听不大懂。

    前后结合了一下,她才稍稍反应过来。

    所以,他的意思是,自己带着蛋糕过来,是暗示他过去在两人发生的一切,更或者,是想要和他旧情复燃?

    姚摇别开目光,表情有些荒唐。

    蛋糕而已。

    他怎么会这么想。

    茫然间,桌上的座机响起来,划破突如其来的死寂,蒋执眉心微蹙,按下接通键。

    秘书甜美温柔的嗓音在飘在空气中:蒋总,佟野先生来找您。

    佟野。

    听到这个名字,姚摇眼神飘忽了下。

    是蒋执的好朋友。

    当年跟姚摇也处得不错。

    或者说,因为蒋执喜欢她,他身边的朋友都很待见她。

    蒋执收回神,嗓音低淡,带他上来。

    姚摇回过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蒋执淡漠地扬起下巴,心意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完全没想到今天的场面会以这句话做结尾,姚摇双颊热得发烫。

    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脑子拎不清去买什么榛子蛋糕,她明明知道,这个东西对于他们俩之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