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说‘干嘛?’。

    池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唇边轻轻牵出一抹笑,说,“我送你。”

    他的大小姐,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又露出了一条小尾巴。

    所有被藏起来的情绪和脾气,理智和冷漠伪装的幕布,被掀起了一个角。

    而后在车上,池砚没再逗她,只随口问了她一句什么时候去音乐厅排练。

    祁许迟想了想,说,“可能过两天吧。”

    她也有点儿记不清了。

    没过多久,池砚的车就停在了她的家门口。

    其实也不算家门口。

    车是停在公路边上的,往里是别墅前院的大片草坪和花,底下有小灯,走过小道才是她家大门。

    防护措施看上去跟没有一样,一扇脆弱的白色木门,门旁边挨着个小窗,窗户都没锁。

    就像给自己打了个字条。

    ——请随便偷。

    而房子的主人似乎也是一副很随便的态度,像一点儿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她和池砚道完别,往里走的时候,莫名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好像有点儿明白那些人了。

    那些分手后也能够和前任做朋友的人。

    但很快,她便没再想了。

    因为这以后,大约也没有和他见面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两天,祁许迟忙着练琴,没怎么看手机,只偶尔看一看工作账号。

    音乐会的排练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

    这是音乐厅的第一场演出,曲子挑的中规中矩,负责人也很聪明,清楚这次演出真正的重心还是在那些有人脉的富二代身上。

    但为了音乐会的欣赏性,除却那些有音乐天赋的富二代以外,其他人大多都是专业艺术演员,都是有丰富经验的。

    夏季天气燥热,厅里的空调打得很低,考虑到里头的少爷小姐们,负责人还准备了一个小冰柜,装了五花八门的吃的,还都不便宜。

    祁许迟是准时到的,来之前她还有些好奇,群里那些取名天才们会是什么样的人。

    她一边打开琴盒一边扫了眼四周,来的人大多都为了演出效果,已经换上了正装,男生穿的燕尾服,女生则穿的长裙。

    和在网上开车的那些人似乎毫无关系。

    她低头上肩托,负责人站在前面说了些体面话,而后便出去了,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指挥单手提了个乐谱架过来,站在舞台中央,背脊挺直,“我很荣幸能和大家一起准备这场音乐会。”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音乐厅便安静了下来,出于礼仪,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

    “我们在一起准备的时间不多,这场音乐会后我们或许很难再见面,希望大家珍惜这一次的相聚,也多体谅其他人。”

    指挥说完,底下便响起了有节奏的掌声。

    排练即将开始,大家都打开琴盒,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祁许迟架好琴,感觉到身旁坐了个人,她随意地看了过去。

    女生没穿正装,只穿了个吊带短裙,脚下踩了双休闲鞋,没穿进去,似乎是嫌热,后脚跟一直往后蹭。

    像是异类,与这里格格不入。

    祁许迟收回视线。

    没过多久,大家进入正题,开始了第一次的合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家都挺专业,第一次的排练竟然意外地顺利。

    下午四点半,大家都开始休息,氛围也轻松了起来。

    ‘被琴键玩弄的男人’此刻穿着燕尾服,坐在钢琴面前,半转过身来,看着祁许迟旁边的女生。

    似乎是察觉到这股略显热烈的目光,女生抬头扫了一眼。

    她的视线略过了钢琴前的男人,落在冰柜的位置。

    “要什么味的冰淇淋?”

    祁许迟微微一愣,女生半弯着腰,黑白分明的乌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草莓味。”

    她刚说完便意识到不对,想说不用。

    但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女生就已经冰柜走了。

    很快她便回来了,经过钢琴的时候,男人忽然站了起来,唇角勾着,低着声音和她说了什么。

    她皱了皱眉,当做没听到,直接走了回来。

    男人也没好再说。

    “我没看到草莓味的,给你拿了巧克力。”

    祁许迟伸手接过,“谢谢。”

    “不用。”

    两人没再说话。

    祁许迟小口吃着冰淇淋,她一般不怎么关注别人,但大约是因为这一只冰淇淋的塑料友谊。

    她余光注意到女生似乎想说什么。

    于是她半转过身来,用目光询问了一下。

    有了这个台阶,女生才开口问,“等会儿能麻烦你帮我扔一下这个吗?”

    她伸手,指了一下钢琴的方向,说,“那个男人好像对我有点意思。”

    “我怕被我男朋友知道。”她顿了顿,改口道,“就,也不是怕,主要是,有点儿烦这个人。”

    空气里飘荡着欲盖弥彰的气息。

    祁许迟也没揭穿,点点头,说,“行。”

    似乎是起了这个头,女生自然地和祁许迟闲聊了起来。

    过了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忘了和你说,我叫顾起,加个好友吗?”

    “祁许迟。”

    她摸出手机扫了顾起的微信。

    顾起一边点同意一边说,“其实吧,我还真不是怕男朋友知道。”

    “就,”她忽地抬起手,半眯着眼,眸色有些空,盯着腕上的一条手链,“既然没打算和他有任何发展,也没必要给希望。”

    “吊着对方,还挺渣的。”

    祁许迟眼皮轻轻一动,眼睫垂下,没应声。

    临近傍晚,祁许迟开始收琴,收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起来。

    她停下动作,找了一会儿才摸到手机。

    是谢景的电话。

    她唇角抿了一下,接了。

    “许迟。”

    谢景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亲昵。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了顾起的话。

    ——“既然没打算和他有任何发展,也没必要给希望。”

    ——“吊着对方,还挺渣的。”

    其实就算被认为渣,好像也没所谓。

    一直以来,她都很清楚地知道那些想要靠近她的人是什么心思。

    只是一直放任着,甚至,偶尔也像是,抱着一点儿逗宠物的心态去看他们会做什么。

    但好像忽然地,就有些不耐烦了。

    也不想放任自己陷入到这种奇怪的纠缠里。

    “什么事?”

    她直接问道。

    “没什么事,最近西区新开了一家私房菜,听说味道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祁许迟没说话,她耳侧夹着电话,把琴收好,这才空出手来拿手机。

    她提着琴往外走,轻出了口气。

    似乎是有些疲倦了,亦或者是不想再做这表面功夫了。

    她按了按眉心,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谢景。”

    对方忽然没有说话了。

    这短暂的停顿,像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拒绝开场白。

    她盯着外面的景色,北区商业街川流不息的人群,身后播放的轻音乐,微弱又燥热的风扑面而来。

    “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

    祁许迟上了车,正准备挂断电话。

    谢景忽然开了口。

    声音有些低,“许迟,我从没有这样想过。”

    谢景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其实他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经济差距远比他所以为的还要难以跨越,他一开始也的的确确是抱有其他的想法来接近她的。

    只是似乎很奇怪,明知道她是无所谓所以才放任他得寸进尺,明知道她一直是抱着看戏的态度。

    却还是忍不住,想去靠近她。

    想知道,如果他对这段关系投入所有的精力和心思。

    是不是,她能稍微不那么冷淡。

    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紧,其实他也知道,现在应该及时止损。

    两个人的关系只要不闹太僵,他依旧还有机会借着她的名义,得到不少的好处。

    然而他却像是脑子不清醒般,也或者是因为祁许迟一直对他放任,抱着侥幸的心态。

    不受控制地问了句,“要试试吗?”

    像是在问‘我不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所以,要试试吗?’

    也像是在问要不要试试那家新开的私房菜。

    一句很不理智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