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买菜,和面,炖肉酱……

    每天的生活都与前一天一样,规律有序,很枯燥,但又很充实。

    雨点打在窗户上,那苇条编的窗户哗啦哗啦的轻响著。

    不知道巷口那树花,是不是都被雨催落了。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胡思乱想了一阵,还是终於睡著了。

    这一觉特别香沈。每天都做那些有规律的劳作,卖面虽然不是出苦力的活,但是也绝不轻松。烧火,煮水,和面,收拾材料调味炖酱。

    所以每天晚上一沾枕就觉得困倦得很,很少有余暇去想事情,就很快的睡著。

    但是这一天略有不同,虽然天天都是天不亮就会醒——去晚了,买不到新鲜的好菜,材料不好,自然做不出好吃的东西了。

    可是今天醒的更早一些。

    外面还在下雨,但是雨势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没有停住。

    老板说不清楚是什麽缘故,似乎是没来由的心悸了一下,忽然便睁开了眼睛。

    床前伏了一个人,正专注的盯著他的脸看。

    店老板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猛的向後缩一了下,惊叫声噎在嗓子眼儿,没有喊出声来。

    “你……你,你看什麽?”

    那个人没有说话,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长相的人,现在非得好好的看个清楚不可。

    “真奇怪,我不认识你。”那个人说。

    没头又没尾的一句话,叫人好生纳闷。

    店老板摸摸头,自己没发热。

    那就是这个人发热了。

    怎麽一觉醒来就说起胡话了。

    “可是我昨天晚上总觉得是个我认识的人在照顾我呢。”他站起身来,很自觉的开始整理地下的被褥。

    店老板发了一下楞,才彻底清醒过来:“不用不用,你放著吧,我来收。”

    “昨天晚上承蒙收留,已经感激不尽了,再说,这种活儿又不重。”他忽然腼腆一笑:“有吃的没有?我两天没吃了,饿坏了。昨天晚上可能就是被吃的香味儿引过来的。我刚才看了一眼外头……你是做手艺的?卖吃食的?”

    店老板扶著床沿站了起来:“早上是没有什麽好吃的,只好请你将就将就。”

    “不将就,什麽都行!”

    把微微有些发干的馒头切成片,浸一下温盐水,放在热油里煎一煎,盛出来放在碟子里。粥也是昨天就熬好的,热一热就得。

    一人一碗粥,炸得金黄的馒头片儿香酥怡人,还有切成细丝儿用麻油拌过的榨菜。

    “请随便用。”

    他招呼了一句。

    那个不速之客也不必他再招呼第二句,马上捧起粥来咕噜喝了一大口。

    “哎,”老板抬起头:“小心烫。”

    “嗯,嗯,这粥熬的火候正好。”

    其实是隔夜的,不过老板懒得说话。

    那个人的胃口果然好,大半锅粥老板自己只吃了一碗,剩下的被那人全包了,连锅底锅边都刮干净了。炸的馒头片那人左右开弓,吃的叫一个欢。

    老板看看他。

    能吃也是好事,起码看那人把盘子碗刮的这麽干净,洗碗的时候倒省力了。

    他把锅子和碗筷泡进木盆里,擦擦手,穿上外出的鞋子,想了想,又拿起一把伞,回头说:“地方窄,就不留客了。柜里还有把伞,你要走只管拿去,不用还了。”

    那人问了句:“这麽早,雨还没停呢,要干嘛去?”

    老板已经走进了细雨里,雨伞的阴影下,显得整个人那麽不真实:“买菜。”

    走到集市的时候,卖菜的小贩们也都挑著担子来了。

    这小镇离海边不远,大约也就十来二十里地。渔贩们挑著新打来的雨叫卖。老板在挑子前停下,略翻了一翻,称了些海鲜,掏出搭链付钱。

    慢慢走下去,把要材料一一的买齐。菜贩们都是每天会见到的,但是老板很少和人寒喧,他也不大讲价,如果菜够新鲜,付钱算得上很痛快的。

    菜贩们差不多都认识他,可是没有谁知道他姓什麽叫什麽。

    雨一直没有停,老板一手撑伞,一手提著沈重的菜篮,一步一步走的很艰难。

    小巷深而寂静,脚步声在雨里面被静静的湮没下去。

    他的小小院子,就在巷子尽头。

    这是属於他的地方,一直一直,全部的所有,都是属於他自己的。

    他是这里的主人,而这里是他的全部天地。

    在这个安静的地方,他觉得心里很踏实。

    就这以,一直过下去,做自己想做的饭菜,过著不被打扰的生活。

    其实很好。

    走到门前,还没有腾出手去推门的时候,忽然门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