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心咬咬嘴唇:“我不愿意先生这样独断专行。”

    “是啊。”盛宁点点头:“这个人的确如此。”

    “师兄,你要回去吗?”

    盛宁摇摇头:“不。”

    盛心讶然:“但是我听到先生说……”

    “就当他是自说自话好了。”盛宁一脸漠然:“我不去,难道他捆我去?”

    盛心觉得荒唐好笑:“你离家太久了吧?先生是不会费力气捆你的。但是先生除了捆人有一百种手段让你乖乖回去。”

    盛宁一笑,样子象是什麼也不在乎:“捆绑了好,点穴也好,下药也好……我的心又不会跟他走,他就算把我带回去,有什麼意思呢?”

    “语已多,情亦了,回首犹重道……”

    盛宁站起身来,看了盛心一眼:“你起来吧。”

    “啊?”

    “别跪了,起来吧。”

    “师兄,先生说……”

    “你理他呢。”盛宁说:“不理不就完了,又不欠他钱。”

    盛心的目光越过盛宁的肩膀向後看,露出惊惶和不知所措的神情来。

    盛宁侧过脸,毫不意外看到盛世尘站在裏屋的门口。

    且不说两个人说话时离裏屋这麼近,就算是跑到竹林外去说,恐怕盛世尘也可以听到。

    不过,就是要说给他听,就是要让他听见。

    盛宁站起来,掸掸衣裳下摆:“盛公子,你也听见了。要麼你把我捆回去,要麼,就让我走。”

    盛世尘目光沈静的看著他,似乎并不觉得被他的无礼冒犯,一点也没有要动怒的表情。

    他只是很专注的看著盛宁,从头,一直到脚。

    盛宁变的很瘦,瘦的厉害。

    脸色是苍白的,嘴唇薄薄的,五官依稀是旧日模样,但是……

    变的很陌生。

    “真的不走?”

    盛宁摇摇头:“不。”

    盛世尘点一下头:“好。”

    好字的余音还在耳边萦绕未散,盛宁只觉得双脚一软,整个人便朝前栽倒。

    盛世尘的身形似乎一动也未动过,只是袍袖拂出,将盛宁卷住,盛心就只看到眼前白影闪动,盛宁已经被盛世尘抱在了手中。

    “先生!”盛心焦急的站起:“师兄他不是有意顶撞先生的……”

    盛世尘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跪下。”

    盛心咬著唇,不情不愿的再次跪倒:“先生……”

    “再多跪两个时辰。”

    盛世尘转过头来的时候,盛宁正把头转开。

    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既没有惊吓,也没有惶恐。似乎盛世尘的举动对他而言,没有一点意义。

    盛世尘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去。

    盛宁与从前真的一点也不相同了,一点……也不相同。

    盛心眼巴巴的看著盛宁被盛世尘携去,那种轻飘飘的步伐仿佛只是多带了一件长衣而不是一个人,白色的衣角在竹林边上,只一闪,就没入那丛碧绿之中。

    盛心痴痴的望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明明什麽也看到,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师兄,是我送的信,把先生找来的。

    我原来想,先生或许是不会来。

    但是先生还是来了,而且还来得这样快。

    师兄,其实……

    其实你是很恋家的人。

    在外面漂泊流浪的生活,你过的不会快乐的。

    我知道你心里是……喜欢先生的。

    其实,先生也未必对你没有一点意。

    其实你不在的这些年……

    这些年似乎没有谁过的好。

    师兄,如果在先生身边你可以快乐……

    那麽我也……

    那麽此刻的盛宁究竟是快乐还是不快乐呢?

    如果一个人头上脚下,身体凌空,飘飘然如御风而行,那麽大概是很快乐的。

    如果一个人脚上头上,身体凌空,眼里看到的是一近一远,一下一下的屋檐,地面……还有河流……

    这种随时会摔死的恐惧中,人要快乐是很难的吧?

    盛宁开始觉得有些慌乱,後来就觉得有些晕眩,现在根本就气也喘不上来。

    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有恐高症。在上一个轮回,他没坐过飞机,也没有去玩过游乐场里那些令人交狂失重的游乐设施,所以他没机会知道。

    托盛世尘的福,现在他知道了。

    盛宁紧紧闭上眼,手指无力的紧紧抓住了盛世尘的袖子。

    耳畔的风声慢慢的变缓,变低,最後隐约听不见。

    盛世尘的怀抱,那种,那种久违的,似乎在梦境中才出现过的温暖。

    盛宁慢慢睁开眼,看到天边豔红的云霞。

    然後,看到盛世尘带著温柔笑意的脸。

    “怎麽,不舒服吗?”

    盛宁抿了一下嘴,倔强的转开了头,一个字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