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49

    以前就是如此,盛宁在洗衣裳的时候,常常会加一点草汁在里面。

    有时候是柏花的香,有时候是竹叶的香。

    盛世尘对这些香味似乎很偏爱,连带著对衣裳也不再挑剔。

    现在洗衣的是谁?还是玉衡吗?

    这孩子生性喜洁,对於琢磨怎麽洗衣裳,本来也就很有兴趣。

    月亮升了起来,远远的挂在东山之上。

    盛宁不知觉的时候,靠在盛世尘的肩头。

    夜风吹在脸上,盛宁有些恍惚。

    脸颊上柔软的触觉,闻到的清香气息,还有这个散发著温暖的怀抱。

    好象是中间的离乱变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仍如昨日。

    山野间一切都朦胧昏暗,仿佛被月色施了魔法,如梦如幻。

    盛世尘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然後将他放下,盛宁腿脚血流不畅,麻痹的感觉令他咬紧了牙。

    “不舒服吗?”

    盛宁睁开眼睛,没作声。

    盛世尘声音温和:“冷吗?”

    盛宁摇摇头。

    “我们今晚不走了,就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走。”

    盛宁看看四周。

    他们在一片山坳里,四周群山郁郁如青黑的墨团,长草及膝,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山坳里有杜鹃花,粉白的花瓣在夜中仿佛落雪一样,细碎无声的飘落。

    在旷野里露宿?

    盛宁有些怀疑的看著盛世尘。

    这样一个清雅如谪仙的人物,要怎麽露宿野外?

    叫人怎麽也没办法想象得到。

    肩膀被盛世尘搂住,往斜里走。脚步起落间,长草发出簌簌的声音,摇曳起伏不定。

    树丛後面有两间小小的房子,松木的板壁没有刨皮上漆,看起来古朴雅拙。

    盛宁有些疑惑,盛世尘似乎知道他不明白,淡淡的说:“我以前在这里住过。”

    原来如此。

    还奇怪这个人什麽时候也会如此没有没有算度了。

    是自己想错了。

    这个人无论何时总是将全局掌握在手中的。

    看来象是偶然的露宿,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了吧。

    他们走到近处,盛世尘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屋子四面是窗,里面有些土气闷气,盛世尘推开窗,让外面带著草木清新的风吹进来。

    屋里有桌椅和床榻,看起来很简单的东西,但是别有风味。

    盛世尘一向是比旁人讲究的。

    盛宁愣愣的站在门口,盛世尘回过头来:“进来吧。”

    盛宁慢慢的挪步进了屋里。

    盛世尘从床头取出蜡烛点燃,一点光在屋里亮起,然後整间屋子都蒙上了一层晕黄。

    “呵, 险些忘了,这山里有许多蚊虫。”盛世尘拿了一根细细的线香点起,把香插在桌角。盛宁闻到一股好闻的薄荷的香。

    “渴了吗?”盛世尘问他。

    盛宁不吭声。

    沈默似乎是他唯一的,也是最有力的反抗。

    和盛世尘强争是没有用的,争不过,不如省省气力。

    盛世尘走了出去。屋子旁边有细微的水声,一眼泉水被竹管引过来,就在屋後面汇成小小的一潭,水声清亮,听在耳朵里,就让人觉得渴。

    混著松花香和草叶味道的泉水带著甘甜的气息,引诱著人要去把水掬起来,饮下去。

    盛世尘用宽的草叶卷起来,装了水,隔著窗子递给盛宁:“尝一口,嗯?”

    最後那一声尾音有些绵软,不复他平素话音的清朗,听起来仿佛一片柔软的绸布被风吹的漫卷过去,在肌肤上轻轻擦过,留下凉滑微痒的感觉。

    盛宁身不由已就把那片草叶接过来,小心的捏住边缘,低头喝了一口水。

    “甜吗?”

    盛宁点点头。

    盛世尘说:“出来吧,自己捧水喝,再把脸洗洗。”

    泉水凉的透骨,让人的精神也跟著好了一些。

    盛宁捧了两捧水喝了,又掬起水来在一边洗了一把脸。

    盛世尘已经把长衣脱了下来,里面穿的是月白的短衫。

    盛宁有些呆滞的看著他,盛世尘指指屋里:“你进去坐,看我给你弄东西吃。”

    是吗?

    盛世尘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也会烹饪?

    就算会,这荒山野岭,一间陋室,没有锅灶没有材料,什麽也没有的,又怎麽做得出来呢?

    盛宁坐在屋里,听著盛世尘的脚步声远去,整个人觉得虚虚浮浮的,坐也坐不稳,慢慢趴在桌上。

    他伤虽然好的七七八八,但是体力一直不太好。这一天精神又绷的紧紧的,况且也没吃什麽东西。

    肚子饿,人也困倦,伏在桌上不知什麽时候便睡著了。

    隐约中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盛宁的手指动了一下。

    真的,是肉香。

    盛宁对这个味道最为敏感,绝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