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别过脸,没有流泪。

    “你原谅了所有人,是吧。”莱蒙扳过她的头,修长的手指纠结进她金色的发丝间,“对不起你的那些人,伤害了你的人,是吧!”

    “……”

    “因为我们都口口声声说爱你,所以,即使明目张胆地伤害你,你也会原谅,对吧!嗯,你只会忍受,纵容,纵容所有人!”

    “那你要我怎么做!”少女拂开男子的手,质问,“那你要我怎么做!恨你,恨你强丨暴了我!”

    我能恨你们吗?!

    十年的相处。

    小艾姚深信不疑地接受着大家的关爱,她,这个小艾姚身旁的幽灵,也相信着所有的人。

    接下来的背叛。

    借着艾姚身体复活的自己,尽管对家族的其他人灰了心,可还是坚持认为,莱蒙,从小看着艾姚长大的莱蒙,一定有办法带自己出逃的。

    如果告诉他全部的真相,他一定会帮助自己的——…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事实的时候,就为自己的轻信他人,付出了代价。

    “莲宝,他是我最重要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啊!”他只是爱我,只是爱我而已,你觉得我能做什么,推开他,打他,恨他吗?除了接受,哪怕只是让他能有一个好梦,换回他的笑容,换回她快乐的莲宝,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我能怎么做?我可以怎么做?

    我根本不知道!

    也许,我不该回来,不该自私地以为,只要爱他们就好了。

    没有眼泪了。

    “小姐,我也问过我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你。”始终保持着距离,不可能再像以前,环抱着不设防备的小小姐,他毁了一切。

    “不论是小小姐,还是小姐你,你们都是莱蒙要追随的人。”

    小姐,是你让我明白了。

    被我重伤过的你,让我明白了——…

    爱,可以是占有。

    独占地,排他地。

    可,爱,绝对不是为了去占有。

    莱蒙,是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兄妹。

    活,不是因为我想活,只是自然而然的事。

    现在也一样。

    我不在乎复不复命,长老他们怎样处置我都无所谓。

    然而,你却不希望我死。

    我尝过死了的滋味儿。

    那,不好受。

    也许莱蒙,还有很多事要做。

    人,总是不能在活着的时候发现。

    “让我跟着你吧。”我的脚,我的身子,知道我最想去的地方,那个地方,一定——…

    有你。

    莲宝。

    少年的睡颜沉静柔和。

    我爱你。

    过了多久,也不会改变。

    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我是如此相隔遥远地爱着你。

    “莱蒙。”

    艾姚,金发少女望着他,高大俊朗的金发男子。

    你也别再想过去了。

    记忆有用没用,都已经晾在那里供人观赏了。

    谁也赢不了过去的。

    “我们走吧。”

    “是,小姐。”

    陈茜的病房。

    男人交叠着长腿,斜靠在高级病房的特殊设施——真皮沙发椅。

    床上的女子,昏睡不醒。

    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已经不再那么像她了。

    起初是基于什么理由,才上的陈茜?

    男人忘了,因为事情过去了很久。

    陈茜,莲华的未婚妻,长得该死的像她……

    在见到陈茜的那一刻,他确实怀疑,这是儿子给他的惩罚。

    刻意的报复。

    所以,他才将本属于儿子的陈茜诱拐上了床。

    关了灯之后,她们全成了他脑子里的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早就化作了尘土,连一丝气息也不曾留下。

    是啊。那个人——…

    那个,他恨不得把她从坟里挖出来,让她再死个一千万次的女人!

    每一次,他要她每一次都死在他怀里!

    那个该死的女人!

    “我为什么不能折磨你的孩子呢?”尽管他们的身上同样流着他的血。邪肆俊逸的男人慢慢悠悠地取出一支烟,点上。

    袅绕的烟雾,纠缠。

    幽深的黑眸里找不到任何一丝情绪,却泛着令人胆怯的寒意。

    至少,他不会让她在地下过得□□心。

    至少。

    莲华所工作的公司大楼前。

    踌躇着是否上去找人的莲美。

    客观上,她很有义务告诉莲华,陈茜跳江的事,那是她从父亲接的电话听到的消息。但,主观,她并不希望莲华再和陈茜扯上什么关系,而且,她有种错觉,父亲好像是故意让她偷听到这件事。

    难道,那个老男人想让大哥知道,好借此机会再……

    到底搞的是什么名堂。莲美完全想不透。

    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此刻没了主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得上去。

    算了,还是上去吧。

    刚想抬脚,莲美听到了一人喊她的名字。

    回身,莲华站在了她面前。

    “哥。”她吃惊的表情显而易见,你怎么比曹操还跑得快?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陈茜自杀了。”莲华淡淡地说,优雅从容。

    更吃惊了:“你都知道了。”

    “我看了报纸。”莲华边说边往公司的地下车库走去。

    莲美追上他的脚步:“你打算到哪儿,医院?”

    莲华摇头:“有笔业务,我要亲自去洽谈。”

    停下,莲美望着莲华冷静自若的身影,她突然开口问他:“你还爱着陈茜。”用的则是陈述句的语气。

    “……”

    莲美绕到莲华身前:“从前,我以为你那么残忍地拒绝陈茜,是因为她的背叛。你对她的厌恶,就像我们对她和父亲的厌恶一样。”

    “……”莲华看着他的妹妹,灰色的眸子与往常无异,冷静得叫人害怕。虽然莲华老摆着玩世不恭的神态,一副花花公子的潇洒模样,游走在各色女人之间。但,他的眼睛里缺乏了一个人应该所具备的情感。

    时时刻刻,莲华淡定从容得让人无所适从,她这个做妹妹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莲美已经享受着很大的特权了。

    因而,她还有继续讲下去的勇气:

    “但,我开始怀疑了。你爱着她,现在也爱着她。你知道父亲夺走她的原因,她是你的女人,而且她长得还很像妈妈。只有你离开陈茜了,她才不会被牵扯到你和父亲之中。其实,你是在保护她,对吗!”

    爱她,所以保护她。

    爱她,所以必须离开她。

    爱她,所以要让她对你死心。

    只有这样,她才不用一直愧疚下去,是吗?

    “也只有这样,父亲才会放过陈茜。”莲美睨着她的大哥,“你的无动于衷,演得真是完美。我都相信了,更何况是陈茜她。”

    “……”

    莲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说这是‘无稽之谈’。我倒宁愿自己想多了呢。”最后,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莲华望了望妹妹离开的方向,阴郁地暗下眸色。

    他爱的是陈茜?

    他爱的是和她长得相像的陈茜吧。

    哼,天知道。上扬唇角。

    不语的写字楼,客观地注视着这个咖啡和烟草造就的男人。

    耀眼卓然的身姿。

    完美。

    神情重新变回原来的慵懒悠闲——…

    莲华朝着车库,不见停留地大步走去。

    ☆、十四.错

    轻轻敲着钢琴的黑键与白键,优美并不伤感的旋律自她的指尖,舒缓地流泻而出。黑色的秀发,跟随音乐的节奏,飘动。落地窗,温和的阳光,一如身后俊雅出众的男子脸上温柔的笑意,温馨而又浪漫。

    灰色的美眸半阖,她沉浸在乐声里,也没有注意到正逐渐走近的男子。

    直到,那双手臂,占有性地栓绕住她纤细的肩膀。灼热的气息,吹拂上她的耳廓,他低哑、饱含深情的呼唤:

    “安姚。”

    如梦初醒。

    嘴角再次尝到了某种咸味。

    惊醒的艾姚,陌生的大屋,冷清清。

    对上床前,巨大的镜子。

    金色的长发,漆黑的瞳色,过于年轻娇美的脸蛋,我见犹怜。单薄的毯子下,还在发育中的软绵身体,青涩稚嫩。

    现在,她所有的,全都不是她的。

    披上一件外衣,她下了床。

    拉开米色的窗帘,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推开玻璃门,直径走到露天阳台。从这个方向,恰好能看到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