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歇息了吧。

    因为夜,很深了。

    无数个,没有她的夜晚,他们照旧……

    不行,不可以去想这些。她轻轻摇头,告诫自己,不能再沉浸在悲观的情愫中,那样,十分危险。

    如果,她失控了。

    这个身体,或许也要崩溃了。

    梳理近来发生的事。

    莲宝对她的感情,超出她的意料。而莲荣的改变,更是让她无法接受。

    那个男人,还是当初她深爱着的人吗?

    死的时候,她便有了觉悟。

    觉悟,她必须接受,他的未来,将不会有她的现实。或许,有另一个人来代替她爱他的事实。

    可是,当现在,这种“事”真正光临,她才绝望地发现——…

    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好在,莲华和莲美,并不让自己操心。

    不过,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特别是莲华,他的若即若离,叫她猜不出心意。

    莲华应该有秘密吧,但,到底是什么秘密。

    难道还和他们的父亲有关?

    简直乱成一团的思绪。

    “小姐。”莱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阳台,鬼魅一般。

    艾姚习惯了他的来无影去无踪,对突然现身的他,没有泄露出太多的表情。

    “我找到一个人。”莱蒙生硬地汇报着他的调查结果,“这个女子名叫‘陈茜’,曾经是莲华的未婚妻。”

    艾姚遗漏不了莱蒙的用词:“曾经?”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莱蒙单手递上报告,显然,他不希望亲口告诉她。

    她不接。

    “小姐?”

    “你先退下,我可以猜到中间发生的事了。”她说,语气平缓,“莲华现在在哪里?”

    “公司。”自从父亲莲荣回国后,莲华就一直睡在办公室,或者其他女人家里。

    艾姚看着莱蒙,又问:“那他呢?”她指的是莲荣。

    “丽都医院。”

    苦笑。

    她和他,也许只是擦肩而过。

    静谧的夜。

    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起点。

    昏暗的夜。

    虽然没有白天的艳阳火热,但同样令人沉迷。

    通向医院的道路两旁,银杏树浸没在柔和的月光中,像戴上朦胧的面纱,脱俗渺远。树叶在微凉的晚风里婆娑,在细碎的石砖路面上映出奇妙的斑点。

    有人,将美仑美化的夜,比作是米开朗琪罗笔下的雕塑。

    一霎间,那,就是永恒。

    然,在艾姚眼里。

    夜,阴寒,不似那么美好。

    祂,仿若是死人的国度。

    走进陈茜的病房。

    她是正大光明地走进来,管它过了什么探视时间。

    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看见了病床上的陈茜,和斜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当然,看清陈茜的一瞬间,她略有些失神。

    相似的外貌,讽刺至极。

    “我知道你是醒的。”金发少女凝望着昏迷的陈茜,却对着身后的男人说,“你在等莲华来吗?”

    闻言,邪美的男人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目光沉沉地紧盯住少女窈窕的背影。

    “小宝贝,你还知道什么?”

    “比你想象中的要多。”旋过身,少女不畏惧地迎上男人诡谲的黑眸。

    “哦,是吗。”俊颜不改笑意。

    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少女无声地发问。

    是为了报复莲华,为了报复…我?

    还是你自己。

    毫无预警地,突然起身,男人将她拉向自己。

    挣扎中,不稳,两人双双倒在后头的沙发上。

    男人不懂怜香惜玉,将她的双手反转至她背后,一手扣住。

    “放开我!”气愤,或许是因为接触到这熟悉的…体温,她又羞又窘地涨红了脸。

    他凑近她的耳边,邪肆地取笑:“不用担心,我对小女生不感兴趣。”

    “你!”大混蛋!瞪着底下恣意妄为的男人,她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当然,前提是,她没有像这样被束缚住。

    完美的薄唇扬起戏谑的弧度,空出的左手,修长的手指摩挲过她光洁的唇瓣:“不过,如果你希望我改变主意的话……”

    咬。

    指尖落入她的贝齿间。

    终于,她尝到了血的腥味。

    “小野猫。”他不怒反笑,淌着血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描摹着她姣好的唇线。

    “我小儿子吻你的时候,你可没咬他。”

    他看到那一幕了?!

    临近理智与失控边缘的她,也开始口不择言:“我干嘛咬他,他接吻的技巧比你好多了。”

    他微笑,露出煽情且极具诱惑的表情:“你又没和我吻过,怎么知道?”

    谁说我没吻过!差点将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她,隐忍下他带给她的怒气,不再张嘴多说。

    “说吧,处心积虑地接近我的孩子,你有什么目的?”紧捏住她的下颔,狭长的黑眸危险地眯起。

    “孩子?你还有资格做他们的父亲吗!”愤怒,不可抑制的愤怒。

    映在他眼里她闪亮的黑瞳,该是不可思议的吧。

    “那你有资格责问我?你又是谁?”他噙着冷笑,字字伤人。

    是啊,我又是谁?

    我有资格责问他吗?

    可以说吗,我是谁?

    “我是……”干涩。

    只不过,命运似乎不乐意她现在就说。

    “莲华。”病床上,女子无意识的□□,成功转移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她松了口气,为女子可能的清醒,及自己不用再受制于这个男人。

    “放手,她也许醒了,去叫医生。”她的提议,得到默许——…

    他放开了她。

    挥去心头的那抹可疑的失落,她专注起床上的女子。

    触目惊心的伤痕。

    “莲华。”女子喃喃低语,在彻底失去意识时,她大概仍只念着这一个名字。

    “……”

    真的只是外表相似?

    艾姚不相信。

    “陈茜。”

    枪炮玫瑰酒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疯狂扭动的男女。

    僻角处,喝烈酒喝得跟个白开水似的莲美,边上,无时无刻不想临阵脱逃的蓝平。

    说实话,就这样丢下需要开导的朋友,有点不符侠义作风。所以,蓝平只好耷拉着肩头,舍命陪君…女子。

    “喂,你要走就先走,别管我。”莲美的口气一如既往凶。

    你以为我愿意呆着。蓝平没好气地在心里说,还不是你这个有恋兄情结的家伙,硬拖着我来夜店。

    一想到,苦命的他,等会儿还要将喝得烂醉如泥的她送回家。

    你说,这张俊帅的脸,轻松的起来么?

    莲美一手握住酒杯,一手扶着额头,神情痛苦地呓语着: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在哪里?”

    推翻前面的看法,这小丫头片子,原来还有恋母情结。蓝平抽动了一下嘴角。

    对了,为什么不把艾姚叫来,或许她会有办法,有办法把这家伙弄回去。蓝平急,伸手去翻莲美的衣兜,不知道她有没有艾姚的电话。

    结果,他却摸到了一张…照片。

    一家五口的合照。

    莲美她家的……?

    英俊的爸爸,温柔的妈妈,帅气的哥哥,可爱的弟弟——…

    扎着两小辫子,笑得一脸幸福的她。

    那是多久以前的记忆了?

    很久了吧。

    久到大家都快忘了,忘了,自己曾经是那样被爱。

    “莲美,你不能再喝了!”蓝平小心地将照片放回她的口袋,然后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酒杯,“我们没钱付了!”

    “132xxxxxxxxxx”莲美轻笑,“打这个号码,让他过来付钱。”

    “莲美!”看来,她不会听他的了。

    无奈之下,蓝平掏出手机,依着莲美的愿,拨了那一串号码。

    “喂?”一个略微沙哑,显得性感的男声。

    蓝平稍稍平复下心情,才接道:“请问你认识莲美,我是她的同学。”

    “嗯,我是莲美的哥哥。”

    “原来是莲美的哥哥啊!”太好了,救星!

    “那个,莲美她……”

    不到五分钟,一个惊为天人,西装革履的俊美男人,就到了蓝平和莲美面前。一路走来,几乎吸引了全酒吧人的视线(喝醉睡倒的那几个不算)。

    “跟我回家。”少了平常的绅士风度,莲华的眼神冰冷,让人心生寒意。

    莲美才拧起眉头,还来不及反唇相讥,说不要。下一秒她的身子已腾空而起,狼狈地倒挂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