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噙出的水迹,将好看的羽扇沁透,叫睫毛湿答答的,软软地贴落眼睑。

    嗓子喊得发哑,还锲而不舍地嘟囔着“慢点”。

    真可怜。

    像被欺负坏了。

    程府大门,下人正在掌灯。

    大黄眨眨眼眼,蹿出府门,程管家追着跑出去:“祖宗哟,大晚上的去哪?”

    程管家刚追出门前的石狮,远远便看着共骑一匹马的两人,不由得瞠目结舌。

    哒哒哒的马蹄声悠悠而来。

    马背上的人儿像个刚被欺负完的小媳妇,眸光含泪,软软绵绵倒在公子肩侧,嘴里还断断续续吐出泣声。

    这这这……

    他抬头仰望月色,莫非这就是话本中常提及的:月黑风高夜,郊外马震时?

    好狂野的公子!

    白马缓缓走到府门前。

    大黄也摇着尾巴来到马旁。

    初棠仰着脸半掩眼眸,眼神涣散大口喘息,片刻后双手蜷着马脖翻身下马。

    双腿刚着地,却脱力得往前摔去。

    忽地,有根手指勾住他腰带。

    “滚呐!”

    初棠怒不可遏嗔道。

    腰间的力度松开,他整个人也因腿软跪了下去,正好趴在大黄身上。

    “哎哟!”

    初棠正对面的程管家被吓得立马弹开,他可受不起这五体投地的大礼,怕是要折寿。

    “程立雪!!!”

    破空的嗓音震耳欲聋。

    “你行!算你厉害!你牛逼行了吧!我甘拜下风可以吗?你能不能滚啊!”

    初棠转头,晶莹的眸透出薄怒,又藏着丝委屈,含泪盯着人看。

    像颗剥壳荔枝。

    最终还是撅着嘴垂下湿透的睫毛。

    娇憨惹目。

    视线对上的人,静静端详他,神色竟难得有些难以名状,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但初棠才懒得管这个狗男人在想什么。

    “看你个大头鬼!”

    他愤愤脱下鞋就是扔人。

    靴子不偏不倚,砸中程立雪的大腿,他还觉得不解气,又脱下另一只扔过去。

    雪白的衣衫落下几块淤泥污迹。

    程管家木讷愣住。

    这位小哥儿简直无法无天啊!居然敢用鞋子扔他们公子,更骇人的还当属,他家公子竟纹丝不动,任由人这般折辱?

    他错愕揉揉眼皮,不得不怀疑,今天到底是起猛了?还是一直在梦里呢?

    沉思半刻,他得出结论。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情骂俏”?打是真的打,骂也是真的骂。

    初棠收回视线爬起来。

    光脚的人,刚走几步却愁眉深锁。

    这破地板怎么比马背还硌人,原身这具躯体到底什么身娇体软构造,金贵得他脚底生疼。

    要不把鞋子捡回来?

    呸!捡个鬼!

    傲气?阿午你的傲气呢?

    初棠暗暗咬牙,继续朝前迈出脚步。

    背部恍惚袭来阵微凉气息,不知是何物穿过膝弯,视线陡然一晃。

    高大的阴影将他笼罩,身子也猛然悬空。

    吓得他立马捆住那人肩脖,生怕下刻被人丢上马背,他双手将人扒得紧实。

    活脱是个惊弓之鸟。

    “你又想干什么?”

    程立雪没说话。

    初棠别下头,程立雪那垂下的左手竟拎着他的靴,右手单手将他公主抱起来。

    这人没朝马匹方向走去,而是抬脚踏进府门。

    初棠沉默:“……”

    他真的很难不怀疑程立雪的精神状态。

    俗称有病!

    简直就是有那个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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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发癫!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第25章 暴打柠檬茶vs舔

    初棠难得乖巧安静,任由人抱着进府,实在是方才折腾累了,难怪神医大哥说壮胆。

    他窝在程立雪怀里越发的魂游天外。

    神医大哥的名字还挺好听。

    南风,他心中默念。

    恍惚间想到句诗“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古代西洲似乎在江西南昌。

    突然有点想吃南昌拌粉。

    ……

    两人穿过府中主堂,来到处蔽厅,厅内坐着好几个人,个个衣着不凡。

    见到来人,都恭敬起身。

    “我说怎么好端端议事,小厮进来通报几句便走了,感情兄长这是亲自去接人呢。”

    熟悉的话音传来,打断初棠还在思考“南昌有什么美食”的想法。

    他们路过十一时。

    十一还借着打开的扇,挡脸与他说了句悄悄话:“兄长见你前还换了身衣服。”

    “换衣服干什么?”

    “自然是脏了才换嘛,兄长他今天可是——”

    十一的话音戛然而止。

    初棠若有似无地瞥了眼程立雪,方才发现这个总一身白衫,纤尘不染的人,此刻的一抹发梢,竟沾有点不易察觉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