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厅的设计很是特别。

    初棠被放到书案边的梨花红木椅上,也才惊觉对面还有几名男子,那几人都瞠目结舌惊住。

    氛围略显怪异。

    是他出现得不合时宜?

    其实他也不想逗留。

    初棠刚想溜走。

    低头的功夫,方瞧见狗男人没把鞋子还他,而是将之丢到另一边。

    他根本就够不着。

    “继续。”

    不咸不淡的话落下。

    众人也都回神。

    初棠百无聊赖盘腿坐着旁听。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句,一会儿水患,一会儿蝗虫,一会儿粥棚,一会儿施药。

    这些东西轮到你们操心吗?

    不是有官府嘛。

    咋滴,达则兼济天下咩?

    初棠听得实在无聊,精神无所托似的把下巴抵在桌子,耷拉着双手趴在上面。

    趴了片刻又觉得有些肚子饿。

    他偏头,忽然惊喜瞪眼。

    有吃的。

    把案面的果盘子拖过来,随手抓起颗花生,却未见盛垃圾的地方。

    想了想,他直接扯过程立雪面前的果盘,把里面的东西倒进自己的盘子。

    总算腾出个空碟子装垃圾。

    花生壳咔嘣一声响起。

    对面说话的青袍男子呆愣,盯着他没了后话。

    初棠瞄过去,莞唇笑道:“你也肚子饿吗?”说话间将手里的花生仁递出去。

    青袍男子被那个笑惊艳到。

    他眼珠微动却对上程立雪清冷的眼眸,莫名慌神:“不敢不敢。”

    急急忙垂低头。

    剥好的花生仁,被另一个人的手指捻住,初棠护食似的,皱眉间便想抢回。

    他嗔怒道:“又不是给你剥的,自己没手吗?”

    花生仁却纹丝不动。

    初棠愈发恼怒,伸脚蹬去:“还给我。”

    程立雪默然不语垂头。

    初棠也狐疑移动视线看去。

    瞬间被烫到耳根子。

    他的脚还踩在那人腿侧,脚尖差半公分距离,就踹中程小雪,毁掉程立雪的终身x福。

    目睹一切的众人:“……”

    几人面面相觑,都自觉多余。

    十一轻咳声开口:“这个时辰也不早了,今个儿就到这吧,大家都散了吧。”

    几人如释重负,争先逃离。

    ……

    夜里的程府寂静无声,烛光混杂昭昭萤火,晃动映在那张冷冽的侧颜。

    “还不松脚?”

    “不松,我甚至还想踹两脚!”初棠撇嘴瞪人,显然还在记恨先前马背之仇。

    程立雪侧过头来觑他:“你大可试试。”

    初棠眉眼微皱。

    挑战我?

    这臭男人公然挑衅我?

    “你以为我不敢?”他话未完已抬起脚,正准备蓄力,以给人重重一击。

    踹去的小腿,猝不及防被人捏住。

    那人长袖一拂,桌面的东西掉落一地,哐啷声中初棠也被人托腰抱起压在桌上。

    初棠脊背轻绷,贴在冰冷案面,程立雪左手捏着他的脚踝,右手撑在他腰侧,微微伏下身。

    “你也别以为我不敢。”

    这人正逆光凝望他。

    昏幽中的眼眸,深邃晦暗。

    “你你你想干吗?”

    “嗯。”

    嗯???

    嗯你个大头鬼!

    初棠难以置信而慌乱如麻。

    他颤颤巍巍开口:“我们约法三章过的,你不要乱来哈!君子一言啊!”

    “约法三章?”

    臭男人终于想起来了?

    他松气:“对对对,约法三章,不圆房。”

    “不在房里圆,不算圆房。”

    “?”

    初棠唇间一僵。

    刚吐出的半口气生生被噎回去,他竟难得在这臭冰块脸的话中,听出点轻佻的意味。

    看了看四周环境,他惊慌失措攥紧衣襟,扯嘴怒吼:“程立雪!”

    “你!是!真!的!狗!”

    “你你你别乱来。”

    “我喊人了啊!”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程立雪站在光影下,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唇,这唇比碎在地上的釉里红瓷还要漂亮。

    可惜太聒噪。

    “你这嘴,果然该堵住。”

    “?”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初棠满目愕然呆滞瞬息,视野上方,那张冷峻的脸缓缓凑近他。

    他双手虽一直抵住程立雪的肩,奈何却无济于事,与之比较他们的力气差天共地。

    程立雪的发丝叠落他衣襟。

    温凉的气息越来越近。

    剩下咫尺距离。

    初棠蓦然闭眼别开头。

    好半晌功夫后。

    他听到点哂笑声:“就这般嫌恶我?”

    初棠:“……”

    “说话。”

    初棠:“……”

    似久久未得回应,那人终不耐烦挑起手指。

    初棠下颔被捏住,一股力度将他的脸掰正,冰凉的嗓音也随之落下:“你那股伶牙俐齿劲儿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