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棠也伺机吮掉指端的酒珠。

    醉醺醺的人再伸手时,一个手掌却横在酒杯口,叫他吃不到酒水。

    “干吗?”

    “挡着我道了。”

    初棠用头拱了拱碍事的掌,没拱掉,他啧叹句:“没听过好狗不挡道吗?”

    他又用脑袋顶去,企图撞掉这障碍物。

    程立雪垂头。

    视线下,墨发松软浮动,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他掌背。

    小猫似的,求爱抚。

    “晴云回去了。”

    “喔。”

    初棠惙惙抬起脸,明眸善睐映在月下,似思忖半天,忽而挽出点笑嘟囔,“那我也回家。”

    他软软卸下枕在石桌的手臂。

    “啧!”

    “这路怎么晃来晃去的,走不了啊!”

    沉默半天的程管家适时开口。

    “亭子外有马车候着。”

    “坐什么马车!”

    “那您想如何?”

    “我要搞点刺激的,来匹马,咱们策马奔腾!”

    “现下没有单匹的马呢。”

    “这不是吗?”

    初棠偏着头瞟人,用鞋面轻轻碰碰程立雪小腿:“这不马马马马啊——”

    他本就醉得东歪西倒,这抬脚的功夫,更是重心不稳就往一旁倒下去。

    手臂蓦然被股力度攥住。

    “马还会扶人呢,都成精了!”

    程管家看得胆战心惊。

    他抹抹虚汗:“哎哟,我的祖宗哟,您再仔细瞧瞧,那可不是马。”

    “嗤!少诓我。”

    “我可是下载过国家反诈app的人。”

    “明明就是匹——”

    初棠扯起程立雪的一抹发丝。

    “小白马。”

    他疾如风般转身,一脚踩上石椅,双手慢慢吞吞箍上“马脖子”。

    脑袋垂在“马儿的肩侧”,初棠猛地甩动两撮”缰绳”,温糯软绵嘟囔句:“向78星云出发。”

    “……”

    初棠夹着“马腹”蹬蹬腿。

    他自言自语嚷道:“我想,大概是我小时候把光借给了奥特曼,所以我现在呀,前路渺茫,一片漆黑。”

    程管家:“……”

    他抬头望天,这深更半夜的能不漆黑吗?

    “我们去问他拿回来。”

    “闹够没有?”

    无丝毫温度的话落在缱绻的夜。

    程管家惊诧愣住,随后却见自家公子,拎小猫似的,把人拎上马车。

    “……”

    小作怡情,大作伤身呀。

    他暗暗为人叹息几句,连忙去驾马车,想了想,又掏出两团棉花塞进耳中。

    马车缓缓穿梭在寂夜。

    东歪西倒没个坐姿折腾半日的人,忽然举起双手,扒在他肩借力,摇摇晃晃要起身。

    “你又想——”

    初棠小幅度抬起右腿。

    马车轱辘恰逢其时碾上碎石路,车身微微一颠,本就浑身脱力的人,一时没站稳,刷地一下就坐了下去。

    “唔。”

    鼻尖磕在坚实的肩头。

    怀中人闷声闷气地哼唧两声。

    俨然是撞得生疼。

    程立雪眉眼松动,两指拧上眉心。

    歇息片刻后,跨坐他腿的初棠又不消停地往里挪挪,温香软玉似的身子蹭在他胸侧。

    含糊不清嘀咕:“哥哥帮我问他拿回我的光。”

    撒娇意味尤为浓。

    腿上人呢喃两声,蓦然摇头。

    “不!我要自己拿回来。”

    初棠突然挺直腰板,双手抓住眼前人肩膀,使尽浑身力气摇晃:“哥哥。”

    程立雪却纹丝不动,也一言不发。

    “哉佩利敖光线怎么放?”

    “……”

    “我问你话呢!”

    “什么线?”

    “哉佩利敖光线。”

    “……”

    “迪迦的必杀技呀,你说要教我的!奶奶昨天还给我买变身器呢,说是我八岁的生日礼物。”

    “八岁?”

    “嗯,今天夏至呀,是我生日。”

    程立雪蹙眉闭目,指腹摁揉太阳穴,那股沉默,再也没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我变了身你就教我好不好?”

    “……”

    初棠语毕,连忙胡乱摸上自己的衣衫,却怎么也找不着昨日收到的变身器。

    他咕哝声:“我神光棒呢?”

    “你藏起来了吗?”

    初棠蛮横霸道地给人“搜身”。

    他的手掌从上到下,一直从肩膀,摸到胸膛,摸到腰腹,又到……

    “欸?”

    “神光棒藏在这里吗?”

    软柔的手没来由碰到某处地方。

    程立雪倏忽睁眼,如霜般的眸光,恍惚被丝暖热触感化出丝涟漪。

    初棠却浑然不觉。

    他指尖轻轻戳了戳:“快掏出来。”

    “……”

    须臾间,初棠的手被冷漠无情地拎开,那人嗓音比指腹还冰凉,说:“手放规矩些。”

    怎么就不规矩了?

    非礼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