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声音艰涩发紧。

    初棠不解,他觉得这人不是在看他,如此想着便是回头,熟悉的侧脸闯入视野。

    程立雪那厮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

    喔。

    原来是对程立雪说的。

    阿绛左顾右盼:“你们?”

    初棠也惊诧开口:“认识吗?”

    “旧交。”

    “故人。”

    两人异口同声。

    青年瞥了眼寒霜侵染的枯枝:“时下将立冬,能请您饮一杯吗?”

    四人一同走进云香楼,掌柜的亲自迎来,一张嘴便是各种谄媚寒暄,生怕少了句奉承便吃亏。

    二楼雅间内。

    房内布置特别清雅,燃着炉沉香,袅袅青烟闻得人格外安神凝心。

    塌几那边摆着矮桌盘棋。

    青年抬手请程立雪先行落座,方才撩衣坐到另一边。

    初棠和阿绛也不好打扰,便坐在窗边的木桌,桌上摆满瓜果茶点吃食,很合二人口味。

    门被虚掩上。

    阿绛和初棠头挨着头嗑瓜子。

    阿绛:“你有没有觉得他们……”

    初棠:“暗流涌动。”

    阿绛:“针锋相对。”

    初棠:“没有硝烟的战场。”

    那厢白子落盘。

    “承让。”

    “殿下好棋艺。”

    殿下?

    两人面面相觑。

    阿绛:“是你夫君的字吗?”

    初棠摇头:“不知道。”

    阿绛扶额:“这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当别人——噢!忘了,你是要和离的人。”

    “是我辜负殿下恩情。”

    程立雪冷漠侧眸:“从前我不懂。”

    他视线掠过阿绛,最后顿在初棠身上,走过去拉着人起身:“现在我懂了。”

    “所以你会原——”

    程立雪漠然道:“不是你的,终归留不住。”

    青年垂眸:“是我妄想了。”

    门被人拉开,光柱落在地面。

    两人已经走远,阿绛也后知后觉。

    即便是旧友,兄长也不至于如此放低姿态,况且,她甚至在兄长神情中读出愧疚来。

    她惊愕一愣,拍案起身,来到棋盘前扯扯人问:“阿兄,方才那位不会就是东宫太子吧?”

    青年盯着棋子沉默。

    阿绛却不解:“那你怎么不告诉他,是你替他手刃仇人?”

    世人皆道摄政王凶残狠毒,泯灭人性,连亲生父亲也是其刀下亡魂。

    只有她心知肚明。

    阿兄杀的,是乱臣贼子,更是挚友仇人。

    他们的父王早有谋反之心。

    先皇后之死,是父王策划的;太子体内的毒,也是父王造成的。

    也只有她清楚。

    阿兄常在夜深独自徘徊在久无人居的东宫,不知是挂念故人,亦或是赎罪。

    总之情真意切不似作假。

    阿绛不解:“你分明放不下。”

    青年摸了摸妹妹的头,他苦涩失笑:“物是人非,我们,回不去了。”

    错已酿成。

    嫌隙终成鸿沟。

    世间哪得双全法,从他选择背信弃义的那刻起,他们便该形同陌路。

    初棠被人攥着出了云香楼。

    那人一路沉默,身上的气息如常清冷,似乎从未在意过阿绛的哥哥。

    半路。

    他欲言又止,终是好奇出声:“我闻到了瓜的味道。”

    前方迤迤然之人顿足。

    “想听?”

    初棠疯狂点头。

    “过来。”

    闻言,初棠连忙挪着脚步挨近那人。

    程立雪弯下身,伏在他耳鬓旁,随后便有点淡漠的嗓音钻进耳膜。

    “不告诉你。”

    “……”

    初棠登时无语噎住,他抬腿踹过去:“程!立!雪!我诅咒你生儿子没屁屁!”

    --------------------

    感谢“槙山”、“一直是你_海”的营养液,么么哒~

    第37章 糖醋豆腐vs休书

    消停了两日,初棠估摸着也是时候了,便让晴云收拾下包袱。

    而他则独自去找程管家。

    程府其实挺大的,这四个月来他才勉强熟悉府中布局,不曾想刚熟悉便要离开。

    真是有些唏嘘不已。

    回廊拐角。

    初棠喝住那人:“程管家!”

    程管家刚过目完管事交来的账本:“欸。”

    这些事本该是正君来打理的,但公子估计是念着正君能清闲自在些,便让他继续打理府中琐碎事。

    他合上账本:“您找我有事?”

    初棠递过手里的钱袋:“晴云的娘亲重病,我想让她回去照顾老人家,以后也不回来了。”

    程管家惶恐推开:“瞧您这,左不过是放个小丫头,您开口放人就成,那还需要银子赎身。”

    “不要为我坏了你们的规矩。”

    毕竟他不想亏欠程立雪太多,但似乎总难避免越欠越多……

    初棠幽幽叹气。

    接过卖身契后,他把银钱硬塞给程管家,便是头也不回地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