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踉踉跄跄跑进个淤泥斑驳的身影,那人未见惊惧,趔趄穿过腥臭翻涌的甬道。

    他一脚踹开最里面的牢门。

    “什么泣血不泣血的!”

    初棠一把甩出怀里的玉块。

    玉被摔得破碎。

    玉屑溅起划过中年男子的脸颊,叫人懵懵怔怔,不知何解地虚弱抬头。

    “那根本就是个普通的化学反应!蠢蛋!我帮你找出原因了,你为什么还要杀我!”

    初棠抓着人发疯似的怒吼:“你杀错人了!”

    锁链拖动,发出些框框将将的声响,中年男子终于似回神那般微微睁眼。

    “你杀错人了!”

    “你满意了吗?”

    “你女儿无辜!我的朋友就不无辜吗?你们都是刽子手!你们都该下地狱!”

    狰狞紫筋在那纤细颈脖鼓起。

    初棠脱力松开那人,他无助跪坐而落,五指抓向地面,企图捉住什么。

    残破的碎片割裂掌心肌肤。

    血迹一点一点渗出。

    “你……?”

    中年男子眼球混浊,惨白的唇蠕动,艰涩吐出几个字:“说什么?”

    “到底是给你透露的消息?告诉我!我求求你,快告诉我啊。”

    “到底是谁?”

    “求求你告诉我啊!”

    一声一声哀求落入人耳,中年男子也愈发苦痛挣扎,杀错人了?他也杀错了人?

    漫长的寂静过后。

    他吃力抬手,咬破指尖,艰难挤出几滴血来,在地面写下几个字。

    他嗫嚅句:“对不起。”

    这道歉声后,男子倾尽全力咬舌自尽。

    初棠爬过去,他慌慌忙忙偏着头,映入眼帘的那几个血字却叫人不可置信愣住。

    “不可能!”

    “你骗我!”

    “不可能!那是她哥哥!她哥哥那么疼她!你一定是在骗我!你别死啊!醒醒啊!”

    他愤愤摇晃那气息全无之人。

    “你给我起来!”

    初棠的手被人轻轻拽了拽,有人拉起他。

    人影模糊。

    但他还是勉强看清,是南风。

    绝望中的人,终于窥见天光,初棠一把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神医大哥?你快救救他,不对!你救救阿绛,快,我们去救她。”

    他使尽浑身力气扯人:“救人!我们去救人!”

    南风大哥却纹丝不动。

    “快走呀。”

    初棠哭得话音轻颤:“走呀。”

    “我不可逆天改命。”

    “为什么?”

    “……”

    “为什么不可以?我给你磕头……你们古人不是最喜欢磕头吗?我给你磕头好不好……你救救她。”

    一双手拦住他欲下跪叩头的动作。

    “命数天定,造化弄人。”

    “南风大哥,我求你救救阿绛。”

    “我不可逆天改命。”

    初棠眼睛哭得猩红,他颤颤抖着唇,好久好久以后方抬眸,狠狠盯着眼前人。

    他试图在那张脸找出恻隐之情,哪怕是半分也好,可是眼前的南风大哥还是如常。

    他以为冰冷高傲的程立雪,却温润有格局。

    而他素来认为恬淡温和的南风大哥,竟才是真正漠视众生、睥睨世间之人。

    真是挺可笑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总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目睹他们蜉蝣般与世沉浮,垂死挣扎!”

    混杂渣碎的掌,奋力推开眼前人。

    “医者仁心济苍生,你顶着悬壶济世的身份,却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一道人影冲出地牢。

    留下原地青年,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牙袍,染上两只血手印,殷红斑驳,刺眼夺目。

    最后那句话仍回荡在无边昏暗,字字诛心——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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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生日蛋糕vs星星亮了

    敬安王府自那日起闭门。

    没有葬礼,甚至无人再见过摄政王,也无人知晓那位公主到底被如何安置。

    两人宛若一夜消失,从未踏足这世间,竟叫人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来。

    皇城也终于变天。

    太子顺利即位。

    初棠只身坐在巍峨宫墙之上。

    寒冬腊月下着细雪。

    今夜没有星星。

    一抹明黄袖角闯进余光。

    初棠依然一动不动,他波澜不惊抱腿,背靠冰凉的墙,双眼静若秋水望远。

    好似此经一事,便“心容世事而不争,意纳万物且自明”般堪破红尘。

    身后传来伞开的声音。

    ……

    宫墙之下的侍卫,只看到他们的陛下替太子妃撑伞,陪着人站了半宿。

    最后蹲下身来,轻拂那人裙摆的雪碎,亲自将熟睡的人抱走。

    此幕叫人感慨喟叹,要知道他们主子从未向谁低过头,却一次又一次为那人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