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初棠又往宫墙那边走去。

    这夜还是没有星星。

    不知多久后,他身侧也坐落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似在自言自语。

    “我也是昨日方知,皇兄迟迟不坐上帝位,最后一个原因竟是在等敬安那厮登基,他也想让阿绛姑娘死前如愿,光明正大穿一回那身绛红凤袍。”

    “可惜呀。”

    “造化弄人,真戏剧。”

    十一喟叹几声:“你说他何必呢?非要杀你,是他咎由自取,与人无尤,你也别自责了。”

    初棠沉默许久,却忽然朝人舒颜:“看吧,我就说这皇宫会吃人吧。”

    “你……”

    十一略迟疑。

    初棠:“想吃蛋糕吗?我给你做生日蛋糕。”

    十一愈发忧心:“不是你这……?”

    初棠却若无其事推着人走下城楼,带人直奔御膳房。

    “阿午,你别这样,我有些害怕。”

    十一望着初棠卷起袖口,他呼吸稍缓,眉头紧蹙:“若是难过,就哭出来发泄下罢。”

    “我才不难过。”

    初棠嘀咕:“谁难过呀。”

    他边说边开始掏出膳房里的糯米粉,揉搓成团,最后做一个大而矮的圆柱。

    因古代没有烤箱,无法做出蛋糕胚,便也只好用口感细软的炊糕代替。

    古代也无奶油,但他之前一直想着做蛋糕,所以曾研究过,发现酥油和牛乳,能做出口感接近奶油的替代品。

    炊糕已上架蒸煮。

    初棠另起锅,倒出酥油和牛乳,混在一起煮,煮至酥油完全融化,再不停搅拌融合。

    冷藏好半天。

    拿出来时,他本想自己打发。

    但被十一抢走:“我来吧。”

    他也唯有交给十一,但见那人对着这盆嫩滑的糊糊,不断地手动打发。

    终于打出盆蓬松、绵白的东西来。

    初棠接过“奶油”,装进油纸袋。

    炊糕也已放凉。

    他便将油纸袋剪口,给炊糕铺上“奶油”,完完全全裹住“蛋糕胚”后,便开始裱花。

    这蛋糕做得有模有样。

    初棠心满意足蘸上点果酱,写下几个字——

    生日快樂。

    他捧起蛋糕,对着十一微笑开口:“生日快乐!”

    十一如何不晓得,今日是阿绛的生辰,怔愣间,脸庞忽然被抹了道“奶油”。

    初棠还嘻嘻笑笑与他说:“说好给你做的,吃呀。”

    “阿午,你别这样。”

    饶是潇洒惯了的人,也被这幕弄得酸涩,十一有些不忍道:“我宁可你痛痛快快哭一场,也别这样强颜欢笑。”

    “何苦折磨自己呢?”

    “我挺好的。”

    “你不吃我自己吃了哈。”

    初棠伸手抓蛋糕。

    他一手一手往嘴里塞。

    十一在旁目睹,那人显然已有些反胃,还是不停地用手抓进嘴里。

    这哪像是正常吃东西的人?

    说是在作贱自己的身子也不为过。

    “别吃了。”

    十一抓住初棠的手。

    初棠开始挣扎。

    两人便也就此僵持不下。

    半刻钟后。

    一身明黄龙袍的人,双指拎着瓶酒走来,他轻轻捏起初棠的嘴,就往里灌进几口酒。

    十一:“皇兄你这……”有点硬核。

    程立雪:“今日辛苦你。”

    十一:“哪里辛苦,我就一闲散王爷,没能帮你几分,连人也劝不好。”

    新帝登基,各种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连日未阖眼,百忙之中还要赶来哄人。

    几句话的功夫。

    那喝过酒的人渐生醉意。

    情绪也终于失控。

    呜哇的一嗓子哭声吼得十一耳膜都振了振,他眉角跳了跳,随后被人拍拍肩膀。

    “早些歇息吧。”

    程立雪语毕,弯身抱起嚎啕大哭的初棠离开。

    乾清宫离御膳房很远。

    这一路上,不少宫人都呆若木鸡,亲眼目睹陛下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太子妃。

    那龙颜还被糊了满脸糕屑,却未见丝毫怒意。

    乾清宫龙榻。

    程立雪刚要附身把人放下,可那圈住他脖子的人却不松手,下巴抵在他肩膀抽着鼻子。

    有人怯生生道:“不要走。”

    嗓音低糯,绵绵颤颤的,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可怜,听得人心头微紧。

    “我一直都在。”

    他轻抚怀中人的肩背,抱着人坐了一宿。

    ……

    次日,初棠伏在程立雪怀中,被微弱的天光刺醒,方发现大黄竟也一直趴在地上。

    见他有动静。

    大黄倏地站起哈出舌头。

    “还难过?”

    头顶落下点沉沉的嗓音,纵使不看那人,初棠也听出几丝疲惫来。

    他也不傻,虽未见证程立雪如何在风雨飘摇中稳定朝局,但试想一下,便知不易。

    初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