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与腥臭味相交错入呼吸。

    初棠掩鼻皱眉,环视四周,终于在一方角落发现成堆烂干花,他走过去仔细端详半天。

    从那尚未化作齑粉的半棵烂叶中,初棠估摸再三,应该是兰花。

    初棠:“陈妃爱兰花?”

    宫女摇头:“内务府送来的。”

    初棠:“陈妃是怎么死的?”

    宫女:“失足落湖。”

    初棠:“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可能失足落湖?”

    宫女闻言却蓦然沉默不语。

    湘竹伏过来道:“陈妃生前已失心疯。”

    失心疯?

    “你那晚为什么要喊皇后娘娘?”

    初棠突然逼近宫女追问:“是不是陈妃娘娘杀了皇后娘娘,然后失心疯死的?”

    宫女惊谔摇头:“不不不是!你胡说!”

    初棠再度盯着人发问:“宫中不是都流传陈妃爱美嫉妒皇后美貌,所以把皇后杀了吗?”

    宫女伏地落泪:“不是的,我们娘娘没有嫉妒皇后,她也是无可奈何。”

    院中忽然刮来阵风。残破的门后,恍惚传出点零碎的声音,铛啷铛啷的。

    怪异的声响叫在场三人皆默然僵滞。

    “陈妃娘娘!是娘娘!”

    宫女骇然跪下:“娘娘饶命!”

    此言也惊醒余下的二人。

    “荒谬。”

    初棠抿唇,捏紧指腹循声望去,故作淡定道:“大白天的!陈什么妃娘娘!”

    湘竹不安扯扯人:“殿下,要不咱们回去吧。”

    初棠闭目深呼吸几下,再睁眼时,满目坚定摇头:“不用害怕!咱们要相信科学!”

    他盯着那门,缓缓走近,随后一脚踹开朽木,嘭的一声倒下,扬起满屋子灰尘。

    初棠呛了呛。

    视野也豁然开朗。

    原来是殿中挂着两串风铃,地面还有点滴蜡,果然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他又往里走去,直奔启祥宫寝殿,寝殿内似还保留着生前模样。

    初棠仔细观察每一处,竟发觉这室内同样摆放着几盆枯萎得不成样子的植株,与外面腐败的花,一般无二。

    他匆匆折返,顺势扯下风铃,跑回院中亮给宫女:“你看清楚了!陈什么妃!这就是串普通风铃!”

    “真的是娘娘回来了。”宫女爬到他腿边,苦苦央求道,“殿下您就莫再掺和了,奴婢千真万确瞧见过,娘娘就在那湖上跳舞,周围还有蓝色的光团,一定是阎王爷提着灯笼把娘娘送回来了。”

    初棠:“……”

    这么会添枝加叶的吗?鬼火就鬼火,说什么阎王爷提灯笼!

    “湖?”

    他恍惚抓到丝信息:“哪里的湖?”

    “御花园西苑的那片湖。”

    “湘竹,你先把她带回去,顺便去找人把湖水抽干,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初棠视线瞥过角落的兰花。

    他若有所思离开启祥宫,先是直奔太医院,想着查阅下当年的用药记录。

    哪知却被院使义正严辞婉拒:“您有陛下口谕吗?”

    初棠:“……”真烦人!

    他随手丢出个程立雪的太子印章:“有这个行不行?”

    院使:“……”那可太行了。

    其实他曾一度怀疑陛下是把太子妃当太子来养,轻咳声润润嗓子:“您里面请。”

    初棠翻开当年的综卷,查看半天也无发现异样,他托腮沉思半天:“你们这记录能造假吗?”

    院使连连摆手:“瞧您这话,用药用量都严格按照规定,一清二楚记下,且有专门负责监督之人,绝不容出错,更遑论作假!”

    “陈妃病着那年,你是院使吗?”

    “不是,上任院使暴病身亡,我才升的官。”

    “所以咯。”

    初棠无语丢下综卷耸肩。

    院使猛然拍头:“殿下一言惊醒梦中人!”

    初棠:“……”

    啧!程立雪养的人,怎么都憨憨的,是大家都把智商众筹给自家主子了吗?

    他意兴阑珊离开,转身前往内务府,这回的内务府总管依旧死脑筋儿。

    “抱歉,您没有管理六宫权限。”

    初棠撇撇嘴,再次丢下个印章:“现在呢?”

    内务府总管倏然瞠目狗腿儿似的赔笑:“哟,莫说后宫,前朝那也是不在话下的,您请。”

    “果然是兰花。”

    初棠倏然合上册子,可里面也分明记录有各宫嫔妃喜好,陈妃分明不爱兰花。

    却偏偏在皇后出事后渊源不断给启祥宫送兰花。

    兰花与百合花一样,都是不适合摆在卧室,花中气味皆容易引起失眠。

    长期失眠必叫人神志混沌,若是再趁机下药,想要人疯疯癫癫也不是不可能,却可以对外宣称是作贼心虚而失心疯。

    失心疯的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毕竟在皇后之后,陈妃竟又连取掉好几人性命,所以这背后必有人在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