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三合一惊,目光下意识去看谢知非,却不料谢知非垂着脑袋,两条剑眉微微拧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么不专心?

    “晏姑娘。”

    “是!”

    晏三合向吴书年看过去。

    “晏姑娘对藩属国可有了解。”

    “有!”

    感谢对面那个不专心的风流纨绔,让我现在有话可说。

    “所谓藩属国,就是一切依附于大国,内政干涉不干涉我不知道,但谁做皇帝,谁不做皇帝,一定是大国的意思。”

    “看来晏姑娘只了解到表面一层。”

    吴书年冷冷一笑。

    这是他露面以来,脸上第一次露出阴冷的,不屑的笑。

    “这样说吧,除去每年大量的朝贡,皇帝由谁做以外,大齐国长得漂亮的姑娘,每年都要敬献给华国的各类官员;

    其次,大齐国和华国人做买卖,在大齐国值十两银子的东西,在华国只值五两。

    其三,在我父亲对上你们华国皇帝之前,齐国的人见到华国的人,要跪地行礼。

    齐国人杀华国人,要以命抵命;而华国人杀我们齐国人,给官府送点银子,就能平安无事。”

    晏三合目光一沉。

    “你的意思是……不公平!”

    吴书年不答反问:“姑娘觉得呢?”

    第147章 故事(三)

    “这世上从来没有公平一说。”

    久未开口的谢知非声音十分低沉,眼神更是冷。

    “你们大齐受别国欺负的时候,是我们华国替你们出兵打仗,赶跑强寇,战死的是我们华国的将士,消耗的是我们华国的国库。”

    行了,我的好三爷,你他娘的就不能少说一句。

    这个时候,他说屁香的,你也给老子点个头!

    裴笑赶紧踢踢谢知非。

    哪知谢知非根本不理会,又冷冷道:

    “没有付出,哪来得到?做人,自己腰板硬不起来,那就别怪别人欺负你;于国,也是一样的道理。”

    谢五十,老子要给你跪下了。

    裴笑赶紧朝吴书年笑道:“你别搭理他,他这人从小……”

    “说得好!”

    吴书年大喝一声,青灰色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潮红,“这话我父亲也曾与我说过,一模一样。”

    这回,轮到谢知非怦然一惊。

    “公主府四面高墙,出入都由侍卫跟着,看到的都是好的,听到的都是奉承话,用父亲的话说,是一片繁华似锦。”

    吴书年:“但在老街,在北仓河边,我父亲看到了这人世间的另一面。”

    那里,有饿得跟狗抢食,啃树皮吃的孩子;

    有生了病、被家人嫌弃,只能自己爬进深山里等死的老人;

    有站在街边揽客的女子,身上都臭了,还想用身子换点银子,给家里的孩子挣口吃的;

    有三十出头的壮汉跪地磕头,求官老爷们放过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女儿……

    魔有千千万万种,有冤魂不散,有业病缠身……但没有哪一种,能够比拟这般如此真实、如此残酷的人世间。

    我父亲曾对我说,为官者不需要读那么多狗屁圣贤书,一条老街,一条北仓河,就能让他们知道这个官要怎么做。

    为君者无论是吴家,李家,还是陈家,只要还有老街,还有北仓河的存在,都不会长久。”

    这几句话……

    裴笑又用脚踢踢谢知非:兄弟,看不出来,那吴关月还有大格局。

    谢知非淡淡看他一眼,回以一记冷笑。

    “父子二人在老街一住多年,每年长公主都派人来接一回,每年都被拒绝。父亲十八岁那年,长公主下了最后通牒,命令父子二人即刻回京。”

    等下!

    季老太太和吴关月差两岁。

    季老太太十六岁离开东兴县,如果吴关月十八岁离开老街,那几乎就是一前一后。

    晏三合在心里暗暗做下标记。

    “父亲见祖父不愿意回京,便写信与长公主交涉,最后他以入朝为官的代价,换取了祖父继续在老街生活的自由。”

    吴书年说到这里,声音依旧温淡,但气息却有些不太平稳。

    “我父亲熟读史书,博古通今,身上流着两代皇室的血脉,既不缺野心,又有手段,再加上长公主这些年苦心布局经营的人脉,他很快就在朝堂之上崭露头角。

    那几年是他们最为母慈子孝的几年,我父亲还顺着长公主的意思,娶了我母亲。”

    “等下!”

    裴笑怎么都忍不住要出声打断:“就没我家老太太什么事吗?”

    “裴公子,我说过了,老太太的事情后面会说到。”

    吴书年目光与他平视,“前因后果说明白了,你才会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有缘无份。”

    裴笑一噎,到底还是老老实实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