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疼的,会很疼的,不要……不要……”

    谢知非见她吼得撕心裂肺,什么也听不进去,情急之下只能手起掌落。

    颈后的痛意传来,晏三合眼睛一睁,用最后一点力气向火光中看过去。

    她仿佛看到周也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又冲她轻轻一笑。

    “晏姑娘,在下告辞!”

    眼角的泪,悄然滑落,晏三合阖上眼睛的同时,阿强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背后喊出来。

    “主上——”

    “阿也哥——”

    ……

    深夜的官道,两辆马车向京城方向疾驰而行。

    驾车的人,一个是朱青,一个是黄芪。

    晨曦的光透进来的时候,晏三合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李不言担忧的目光。

    身下一颠一颠,应该是在马车里。

    她一边坐起来,一边问:“我们这是往京城赶了吗?”

    这一问,吓住了。

    晏三合指指自己的喉咙,一脸的惊恐:“我嗓子怎么了?”

    你丫的还好意思问?

    李不言做了一个要掐死她的动作,“喊得那么声嘶力竭,嗓子不劈了才怪。”

    晏三合长长一口气松出来。

    “晏三合。”

    李不言面向她坐直,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么大的火,你拼了命的要冲进去,拦都拦不住,是想吓死谁?”

    晏三合脑袋耷拉下来,开口说了几个字,意识到李不言听不见,忙抬头,指指自己的口型。

    “很熟悉,就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李不言不由大惊失色。

    晏三合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迸。

    “我看到火的那瞬间,就感觉有个人附在我的身体里,也感觉那些火好像是烧在我的身上,很痛苦,很绝望。”

    “看来你是真的经历过。”

    晏三合点点头,一脸的苦涩。

    李不言极为冷静道:“你这么痛苦,看来身陷火海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

    晏三合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你说,会不会是我的父母?他们也是被活活烧死的?”

    李不言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没有根据的事情,不要乱想,乖乖躺下去休息。”

    晏三合哪里还能睡得着,“他们人呢?”

    李不言手往后面指指:“在马车里。”

    晏三合:“他们怎么没骑马?”

    “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谁还能骑得动。”

    李不言:“这马车是裴大人问长青老和尚要的,一刻没耽误,连夜就出发了。”

    晏三合静默了片刻,“大明山脚下宅子呢?”

    李不言咬咬唇,“被阿强索性一把火烧了。”

    晏三合全身的力气一下子没了,身子慢慢往后靠。

    烧了也好。

    这样一来周也的身份,吴书年的过往统统化成了灰烬,再也没有人知道,也再也不会有人去打扰他们。

    “阿强会把他们的尸骸带到大明山顶上,和吴关月合葬在一起。”

    李不言摇摇头。

    “阿强说别的不可惜,只可惜了周也这些年,替吴书年寻来的一件一件好东西,都没了。”

    晏三合目中的伤感掩不住,“其实,是个好结局。”

    “三爷和裴大人也这么说。”

    李不言揉揉晏三合的头发,声音温柔。

    “余下的侍卫都解散了,各奔东西,周也入不敷出的另一个原因,他没有真正告诉我们,其实,他替每一个侍卫都存了一笔钱。”

    这人……

    晏三合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了,阿强没走,他说他就留在山上,做个守墓人,替吴家守一辈子的墓。”

    晏三合撇过脸,把涌出来的一点泪水逼进眼眶。

    沉默良久后,她然后轻声道:

    “也是个好结局!”

    第157章 番外(周也)

    爷爷死的那天,天气很热。

    尸体摆上一天就有味道了,周也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胸,可还是忍不住想吐。

    邻居们连夜砍了几棵树,做了一副薄棺材。

    落葬后,隔壁婶子偷偷塞给了他两个馒头。

    这年,他五岁。

    五岁的周也没见过爹,也没见过娘,跟着爷爷在周家屯守着几亩祖田过日子。

    日子虽然难过,头上到底还顶着瓦片,能遮风避雨。

    爷爷死后的第四天,周家屯便开始接二连三的死人,一个月时间,几百座新坟竖起来。

    官爷来了,说是瘟疫。

    周也不懂什么叫瘟疫,却本能的懂活命,他跟着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村人跑了。

    跑了五天五夜,那几个也死了,只剩下周也一个。

    周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他饿了好几天,实在走不动路,眼前一黑便晕过去。

    醒来才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间屋子,屋子里十几个和他一样瘦得不成形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