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别的本事没有,但对一样东西天生敏感——危险。

    他借口要拉屎,到了院子里,瘦瘦的身子一猫从狗洞里钻出去,然后撒腿就跑。

    他拼命的跑啊跑啊……

    突然,看到路边有只狗,正趴在地上啃着一根肉骨头。

    他想都没想,立刻停下来,捡起一块大石头,就冲那狗奔过去。

    他想,反正是活不成了,死前嗦嗦骨头的味儿也是好的。

    骨头是抢到了,可还没来得及嗦上一口,不知从哪里又窜出来十几条野狗。

    他一手拿骨头,一手拿石头,又撒腿就跑。

    跑得急了,扑通倒地。

    野狗们冲过来,张嘴就要咬他,这时一支长箭射过来,射碎了整块青石砖

    野狗们一哄而散。

    痛意中,他看到一个神仙般的人,在他身边蹲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装出很凶的样子,“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能把骨头给你,想都别想。”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

    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吴关月之所以救下他,是因为当时他拿着石头冲狗跑过去时,那眼神又凶又狠,像一头狼。

    五岁的冬天,他第一次拿起刀,学做一头真正的狼。

    六岁的冬天,他被带进一座豪华的大宅子,去见一个比他长六岁的少年。

    那少年穿一身纯白儒衫,站在木棉花下,露出沉静又谦和的笑。

    “听说你叫周也,以后我叫你阿也,如何?”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呆了。

    这世上,叫他阿也的人都死光了,可他喜欢别人这么叫他,听着亲切,所以——

    我的小主子啊,阿也是不会让你死的!

    ……

    周也再次见到吴书年是在十年后。

    那年他十六,没有了又凶又狠的眼神,却已经是一头真正的狼。

    而十年后的吴书年,依旧是一身纯白的儒衫,坐在夕阳下,仅一个侧面的弧度就让人心生好感。

    周也默默走到他身后。

    他察觉,转过身,眼睛微微一亮。

    “阿也,你来了!”

    “主子。”

    周也单膝跪下行礼。

    他要大婚了,娶一个陈氏家族的漂亮女子。

    这门亲事是长公主相中的,长公主把控不了儿子,就想着用孙子来牵制一下。

    主上不放心,在所有人中挑中了他,做他的暗卫。

    暗卫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保护他的主子,没几天,他就摸熟了主子的生活规律。

    寅时二刻起床读书;

    卯时三刻去给长公主、母亲请安,顺便陪二人用早饭。

    早饭过后,有先生上门授课。

    午饭后,他会小睡片刻,就歪在竹榻上,醒来去主上的书房,替主上处理一些杂事务。

    事情多的时候,他一下午都呆在书房里;

    事情不多,他处理完政务后,便会带着侍卫上街走走看看。

    晚饭,父子二人就在书房吃。

    吃罢饭,主上会考他的学业,聊一些朝廷上发生的事情,并听听他的看法。

    一切事毕,他才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脱下长衫,换一套利落的短打,在院子里打一通拳,出一身汗。

    最后沐浴、更衣,睡觉。

    入睡前,他会看会闲书,有时是鬼怪游志,有时是才子佳人。

    他入睡很慢,总要翻来覆去好一会,被子也不好好盖,喜欢盖一半,压一半。

    夜里总磨牙,也总说梦话。

    周也怎么样也弄不明白,白日里素淡清雅的一个人,无人时便是这么一副模样。

    他房里有四个大丫鬟,还有两个通房。

    通房一个叫冬雪,一个叫秋风,都是长公主赐下的。

    一个月中,他和冬雪、秋风各行房两次,不偏不倚。

    主子行房的时候,一般暗卫就该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周也却躲在暗处看着,听着。

    周也很看不上那两个通房,觉得两人一身的浊气,根本配不上他,在床上更像是两只狐狸精,吸食着他的阳气。

    他有些气自己手里刀只能杀人,不能斩妖。

    大婚是在春日,他一身红袍骑在高马上,那瞬间,周也感觉自己的心也像春日的花一样,开了。

    新妇叫陈柳柳,长得十分的丰腴可人。

    周也看着他掀开红盖头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在无人处练了一夜的刀法。

    第二日,他向主上请了个假,带着银子,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把自己打扮的人模人样后,去了妓院。

    主上说过,男人总要经历了风月,做事才能更沉稳。

    十七岁的周也第一次踏入脂粉堆里,可为什么他脑子里浮现的都那个人……

    周也几乎是夺门而逃,仿佛身后还有十几条野狗在追着他。

    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什么,他跑进了一条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