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忽然就觉得,这孩子其实内里挺弱的,只是外头靠着一层皮在硬撑着。

    “褚言停呢?”

    “在睡觉。”

    女孩儿“哼”一声:“他说没事的。”

    陆时心说:那小子也还是个孩子!

    “唐之未。”

    寂静中,他忽然叫了一声,“先生给你这名字,有什么用意吗?”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不是这个用意。”

    她抬头,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他回看她,轻声道:“唐之未,未之甜。”

    什么是甜?

    无忧无虑是甜,锦衣玉食是甜,嫁得良人是甜,儿孙满堂是甜。

    丫头,放心吧,你的命好着哩。

    唐之未先一怔,然后,轻轻笑了。

    ……

    太子和先生是在傍晚时分出的府,两人没有多说一句话,上了自家的马车,立刻打道回府。

    这时陆时才知道,先生陪太子跪了半宿,原因是太子对陛下说错了一句话。

    先生的腿养了几日,才慢慢恢复过来。

    但从那日开始,他看陆时的眼神不大一样,而且功课抓得更紧了,稍不满意,便吹胡子瞪眼睛。

    那丫头也似乎不太一样,开始对褚言停横挑鼻子竖挑眼。

    餐桌依旧是四个人,书房也是四个人,但对话却变成了这样:

    “师妹,我这字写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陆师兄的字,比我还差呢。”

    “谁说陆师兄的差,他那是自成一体。”

    “……”

    “师妹,一会咱们下棋玩啊?”

    “成天就知道玩,就不能像陆师兄好好学学,安安静静的做篇文章。”

    “那是陆师兄没我聪明。”

    “别往自个脸上贴金,陆师兄是大智若愚。”

    “……”

    “师妹,这菜是我喜欢的,你干嘛挪陆师兄那边?”

    “你太胖,陆师兄太瘦,你要少吃,他要多吃。陆师兄,你吃哎……”

    少女冲陆时露出笑容,烛火笼在她身上,无端添了一份亲近。

    “陆师兄,你看师妹她…尽欺负我。”褚言停一脸的委屈。

    陆时忽然觉得,这小子其实也不怎么讨厌,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

    日子,在这样一天一天的亲近中,悄然滑过去。

    又到了二月二,师妹的生辰。

    这一年,师妹十四,他来陆家已经两年。

    第一年,他身上没几文钱银子,只能把脑仁儿洗得干干净净,替她做了半天的马夫。

    这一年,他用每个休沐日,去三胖好兄弟的打铁铺打铁,一年时间存了六两银子。

    他用这六两银子,在京城最好的胭脂铺,买了一盒胭脂。

    二月二那天,唐家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

    身为先生的大弟子,他换上最体面的衣裳,帮着先生招呼客人。

    陆时天生就不是能迎来送往的料,只能沉默的跟在先生身后,冲这个点头,朝那个作揖。

    反倒是褚言停,这种场合如鱼得水,一言一行应付的头头是道。

    他甚至还带了个人来,那人叫唐臻,长得清清秀秀,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唐臻是来拜师的,先生只问了他几个问题,便赐了字号:见溪。

    先生说这孩子很有几分山水养出来的灵气,心智也单纯,一眼就能看到内里,很清澈。

    唐见溪就这样,成了他的小师弟。

    他比师妹大十三天。

    小师弟过来向他行礼的时候,也吃了一惊。

    这小子比褚言停还不善于隐藏,瞪大了眼睛看陆时半天,感叹了一句。

    “大师兄,你怎么这么老了?”

    陆时:“……”

    唐见溪:“大师兄,你成家了吗?”

    陆时摇头。

    唐见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大师兄,你这么老还没成家,是有什么问题吗?”

    陆时心里回了他一个字:操!

    第391章 心思

    陆时第一次以唐岐令大弟子的身份,出现在宾客面前,其实是让人震惊的。

    一是他二十四岁的“高龄”,未婚;

    二是他不太详细,略带些神秘的过往;

    三是他的相貌。

    陆时的相貌和文质彬彬的书生不一样,他身材高大的,健硕,眼神带着几分野性,像一匹不易驯服的烈马。

    这种出现在武将身上的特质,在一个书生身上出现,极为强烈的撞击着女人们的眼球。

    唐府内宅没有女主人,师妹挑大梁,请女眷在园子里看戏,先生多少有些不放心,命他过去帮衬下。

    唐见溪非要跟着来。

    后来才知道,这小子痴迷听戏,还是写戏本子的一把好手。

    走到半路,便有世家的小姐拦住去路,话说得含蓄而隐晦。

    “陆公子,我的簪子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