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随即又碰到两人,一人称手帕不见了,还有一人说是头晕,陆时拽着唐见溪直接绕道离开。

    他在女人堆里混了四年,很清楚她们的目的,也知道自己只要稍作回应,一个乘龙快婿是跑不掉的。

    毕竟他现在是唐岐令的学生,太子的同门。

    但他不愿意。

    男人的前程,要靠自己挣。

    戏台前,师妹与人笑谈,林壁在边上忙碌。

    唐见溪见他站着不动,“师兄,你不过去吗?”

    “不过去。”

    “那我能去听会戏吗?”

    “去吧。”

    陆时在暗处静静地看了会,见一切都有条不紊,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有人在言论他。

    “那个叫陆时哪来的,唐老爷怎么收了这么个人,见着人连个招呼都不打,眼睛长头顶了?”

    “听说从前是住唐家后院的,靠着拍大小姐的马屁,住进了前院。”

    “瞧他那样子,可不像是什么正经的读书人。”

    “读书人也不长他那样啊!”

    “刚刚我去逛园子,他拦在半路,说要帮我找帕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刚刚我在园子里有些头晕,他伸手来扶我,一点规矩都不懂。”

    “天啊,那咱们可得提醒大小姐当心些。”

    “可不得当心些吗,唐家就大小姐一个,真要让他……这家产不就全落到他手上。”

    “怪不得一把年纪了,都还没有成亲,原是打的这个如意算盘。”

    “这事,还得和唐老爷说道说道。”

    “啪!”

    一只茶盅摔碎在地上,吓得台上唱戏的小生抖了个激灵,戏一下子就断了。

    “我苦命的爹爹啊,娘才走三年,你就变得又聋又瞎,这可怎么是好啊!”

    “大小姐,唐老爷刚刚还好好的呢,你可不能乱说。”

    “哎,我爹爹原来没聋没瞎,知道好坏,分得清黑白啊,那你们一个个的瞎操什么心?”

    那几个人都愣住,敢情这大小姐是听到了她们说话。

    “大小姐,不是我们多嘴,你年纪小,事情经得少,看得浅。”

    “对啊,凡事还得多留个心眼。”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女孩儿胸口气得一起一伏,“我师兄是正正经经的读书人,你们不要乱说。”

    “哎啊大小姐,我们难不成还冤枉了他不成?”

    “冤枉了。”

    “一个是冤枉,两个呢?”

    “也冤枉了。”

    “大小姐,你不能这样不讲道理。”

    “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她忽然一插腰,气急败坏,“我在我自己的家,凭什么要跟你们讲道理?”

    读书人,不会吵架,只能摆出些嚣张的气势唬唬人。

    只有陆时知道,这丫头此刻一定咬着牙,脸涨得通红,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泼妇样。

    世家千金,说话应该委婉,心里怒到极致,面上还得云淡风轻,给客人留几分颜面。

    泼妇和她,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应该如此的。

    哪怕是为了他。

    陆时的心像是卷进了漩涡里,一点一点的卷下去,沉下去。

    “明明是你要我家师兄捡帕子,也明明是你跑到我家师兄跟前,说头晕。”

    姓唐的小子故作深沉的叹口气,“亏我还劝师兄,要帮帮人家呢!”

    天地,安静了。

    陆时敛下眉头,转身离开。

    他一口气走回自己的院子,在窗前坐下。

    那些女人说得对,他不是什么正经人,只是在唐家父女面前装得正经罢了。

    他起过猥琐心思,夜里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

    那时候,脑子里会出现很多他睡过的女人,胖的、瘦的,娇的、媚的……

    最后定格的,永远是月夜下,女孩儿从地上爬起来,无声抬起的那张脸。

    每到这个时候,他心里会莫名的羞愤,难堪,然后开始唾弃、鄙视、厌恶自己。

    嫌弃自己的出生,嫌弃那个女人,还有那四年的醉生梦死。

    如果我出生在一个世家……

    如果我的母亲知书达礼……

    如果我身心干净,为人坦荡……

    如果我再年轻几岁……

    我是不是就能伸手去摸一摸那张脸。

    然而,这世上没有如果。

    一个人的身世、过去、经历,就是他的皮肤,早就和骨血融在一起,撕不开,刮不掉,还做什么梦呢?

    可笑不可笑?

    陆时从怀里掏出胭脂,起身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放进去。

    ……

    这一日,师妹收到了很多的生辰礼。

    褚言停送的是宋徽宗真迹;

    唐臻送了副名画;

    太子府送的是一尊半人高的珊瑚;

    刘侯爷家送的是两匹苏绣、一只白玉手镯……

    陆时庆幸自己把那盒胭脂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