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往后栽倒。

    宣瑛乍然失声:“丹椹。”

    他连忙跳下马,在祁丹椹坠落在地前,将他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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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丹椹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

    梦里一会儿是安昌侯惨死的面容,一会儿?是苏洛惨死?的景象。

    两张画面重复交叠着,最后碎成千万张,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着。

    他用力?挣扎着。

    猛然睁开眼。

    他的手被人握住,手心?里黏腻不堪,出了一层汗。

    准确来说,他全身上?下都黏腻不堪,仿佛从汗水中打捞起来一般。

    因他惊醒,握住他手趴在床边睡着的宣瑛也醒了过来。

    宣瑛看他醒来,拧紧的眉头舒展开来,道:“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不断地出热汗,说一些胡话?,吓死?本王了。好了,醒过来就没事?了,饿了吧,本王命人给你准备点吃食。”

    说着,他命人去准备饭菜。

    这一天一夜可真煎熬。

    当时安昌侯出事?只是一瞬间?,后来祁丹椹射杀安昌侯也是一瞬间的事?。

    当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否则,当时他一定会射杀安昌侯。

    那?样?的话?,祁丹椹也不会因心病吐血。

    宣瑛想着,就将后来的情况大致跟祁丹椹描述了一遍。

    在祁丹椹晕过去?后,他就领军与魏知楚习开战了。

    由于宣瑛带来的人多,且都是西北驻防军的精锐部队,本着首战一定要首捷的决心?,没一会儿?就打得楚习魏知后撤十?五里。

    魏知与楚习丝毫不恋战。

    他们的目的就是拖住宣瑛,不是消灭宣瑛。

    因而他们在战败后,直接逃走,后撤十?五里,守住后面的关卡,让祁丹椹与宣瑛不能过去?。

    宣瑛暂时还没想到作战方略,这些人目的是拖住他,所以就跟他耗着玩,但他经不起耗。

    他得想个万全之策将两人一击毙命。

    正好祁丹椹病了,他也得停下来先照顾祁丹椹,让他好起来。

    因此,他下令原地驻扎修整。

    宣瑛刚交代完政务,右一冬将煮好的膳食拿来。

    一份清淡的小米粥,半叠小咸菜,与一盘嫩绿的青菜。

    祁丹椹看着膳食,半点胃口也无,但宣瑛一直守着他,右一冬忙活了那?么久,他不能浪费两人心意。

    他拿起勺子象征性吃了两勺,便放下碗筷道:“我实在没胃口,就这样?吧。”

    宣瑛见他刚醒过来,身体虚弱,没胃口是正常的。

    便道:“你什么时候饿了,就说一声。”

    祁丹椹点点头。

    很快,就到了中午,祁丹椹照旧一口东西没吃。

    晚膳也是如此。

    宣瑛见祁丹椹如此,便道:“你若是心?情?不好,你可以说出来,或者你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哭一下,再或者,你可以学学我,随便对谁发泄出来,虽然不可能立马让自己心情变好,但根据我发泄情?绪的经验来看,只要把别人变得跟我一样心情不美丽,就能莫名的找到一种平衡,觉得世界众生皆苦,也就释然了。”

    祁丹椹不想理宣瑛。

    他实在无法像宣瑛那样自己遭殃,要拉着全世界共沉沦。

    他道:“你让我安静待一会儿吧。”

    宣瑛不赞同道:“你都安静待多久了?证明你的安静待会儿根本没用。”

    祁丹椹道:“我知道。”

    他知道宣瑛的言外之意。

    他幼年时,母亲的死造成他一生的心病。

    这么多年,他安静待了那么久,始终没有走出来。

    现在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十四年前没有做的事情,他现在做了。

    他终究没有逃过杀掉至亲的这条路。

    宣瑛见祁丹椹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道:“起来,本王带你去?一个地方。”

    祁丹椹狐疑:“怎么?”

    宣瑛不由分说拉着祁丹椹朝着军营最后一个营帐走去?。

    那?营帐外挂着数十副挽联,白色银帆。

    营帐里摆放着一副棺材,棺材前有三盘一些行军用的干粮与瓜果,算作贡品,两根白烛与一些丧葬用品。

    其中大部分都是宣瑛命人从附近村民那?里买来的。

    棺材未盖上?,安昌侯的遗体躺在棺材里。

    他已经换了一身比较干净的衣裳,颈脖处与胸口的伤也经过处理,因他规矩躺着,看上?去?倒像是自然病逝。

    冷白的遗体上已经有了许多尸斑,隐约间?有股难闻的味道传来。

    只因这两日祁丹椹一直病着,所以安昌侯未曾落葬。

    这在行军路途中,已经算是很高的礼遇了。

    就算是有很多功绩的将军死?在行军的路中,也不会有过这般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