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苏泰爱喝茶。

    当年他为了接近苏泰,学了所有的茶理。

    所有的茶,他信手拈来。

    可他与君子如玉的苏泰不同,他爱喝酒。

    魏信望着对面?温和如?初的人,道:“你是来看我?下?场的吗?你是想证明我输了吗?我没有输,我?只是败给了时间与苍老。若非如?此?,那群小毛孩怎是我?的对手。”

    苏泰微笑,端起茶盏,举手投足间一派贵公子的行头:“谁都会败给时间,古往今来多?少事,都输给了时间。”

    魏信看到对方微笑,愠怒道:“看到我这样的下?场,你很开心。”

    苏泰诧异,蹙起眉头:“有何开心?你我终究走上了同样的路,当年?我?想改变王朝,你要维护士族的利益,但在平定动?乱,收服失地?上,你我?同路,后?来,殊途终究是殊途。现在,你也成了乱臣贼子,我?们终究殊途同归啊……所以,与你殊途同归的我?,不知开心在何处?”

    魏信哑然:“你还是那样会安慰人。”

    苏泰温和道:“你如果要这么认为也好?。”

    魏信这才端起面?前茶盏,叹息惋惜:“今生你我都以为是执棋人,都以为能掌控一切,可算计到最后?,落得一场空,你我?皆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若是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不是朋友,也不是宿敌,最好是陌路人。”

    苏泰微微一顿,哑然失笑:“那你岂不是很寂寞。”

    魏信斩钉截铁道:“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祁丹椹看着,魏信嘴唇一张一合,间或露出一些释然之色。

    他不知道魏信是想同他说什么,还是在同别的谁说什么……

    之后?,魏信眼底的光一下子就散了。

    他睁着双眸,再也没有了气息。

    看着眼前倒挂尸林的场景,再看看魏信死不瞑目的面?容。

    他唏嘘不已。

    一代权臣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他知道,但凡魏信年?轻一点,那么他就还是世?家的主心骨,世?家们不会因他病重自乱阵脚。

    那么吴州那场大战,世?家子弟会与魏临齐心协力,那么他与宣瑛的算计只会落空。

    之后更没有世家叛乱。

    他也知道,但凡宣瑜当初没有那么暴戾,他没有凭借自己的喜好将世家玩弄股掌之间、不顾任何世?家的性命……

    他若好?好?的按照魏信为他铺的路而走。

    或许世家们还会愿意听从他的话。

    那么魏信就算老了,也有一个主持大局且让世?家信服的人,也就没了后来世家与魏家之间的隔阂。

    同样,吴州那场大战,世?家子弟只会与魏临齐心协力。

    那么今日,或许是他们被押上断头台。

    这一场大战之所以结束的这么快,全在于魏信不行?了,而宣瑜阴晴不定的性格让世家惧怕。

    所以,魏信的病危,代表着世家的坍塌。

    他与宣瑛的算计,只在于他们赢得了时间。

    ==

    燕山西北峰,一道道厮杀声此起彼伏。

    嚓的一声,火光四?射。

    宣瑛与宣瑜之间的刀剑已经过了十数招,因刀剑相撞太过?用力,两人都被震得退出去数步。

    两人身上均有数道致命伤,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来,皆已是强弩之末。

    宣瑛要杀宣海替贤妃报仇,宣瑜这个罪魁祸首也不能放过?。

    宣瑜早就想杀了宣瑛。

    此刻两人满怀仇恨,谁也不愿意休战。

    恨不得杀掉对方的两个人拼着一身剐,也要先割掉对方的咽喉。

    又是一阵打斗。

    两人行?动?间均力有不逮,宣瑛砍向宣瑜的刀行动迟缓,可宣瑜躲闪得更迟缓。

    宣瑛砍中了。

    宣瑜刺向宣瑛的剑,慢了数拍,可他也刺中了,正中宣瑛的大腿。

    两人此刻就如同濒临死亡的野兽,做最后?的搏斗。

    他们已经不是在拼谁杀了谁,而是在拼谁先杀了谁,因为活下?来的那个身受重伤,也可能时日无多?。

    祁丹椹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两人正在刀剑交战。

    马蹄声哒哒上前,他从树林间飞奔过来,抬手举起袖箭。

    唰唰唰朝着两人脚边放了几箭,将两人分开。

    他下?马冲过来道:“殿下……”

    两人皆望向祁丹椹。

    祁丹椹看到宣瑛连吐几口血,身上已经?被血染透,顿时什么也顾不上,朝着他飞奔而去。

    他跑过?去时,正好路过宣瑜。

    在宣瑛因体力不支摔倒前,他立刻扶住宣瑛。

    宣瑛噗一口血吐了出来,看到祁丹椹,喉咙哽咽道:“丹椹,我?没有母妃了。”

    宣瑜就站在祁丹椹与宣瑛之间,祁丹椹飞奔过?来的时候,他伸手去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