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手心抓住的只有夏季薄纱罩衫的残影。

    他看着他路过他的面前,朝着宣瑛飞奔而去。

    他不曾看他一眼,施舍给他半分目光。

    这种时候,祁丹椹就只想着宣瑛。

    这对狗男男……

    都是宣瑛。

    为什么不去死?

    第93章

    祁丹椹看到宣瑛身上都是伤。

    随便一摸,就是一手粘稠的血。

    宣瑛穿着黑衣,玄色铠甲上都是被砍出来的刀痕剑痕,铠甲被砍得耷拉在身上,头上的护头兜鍪不知?所踪,高马尾松松垮垮的,落下来?的碎发被汗或血黏在额头或颈侧。

    他不敢太用力触碰他,生怕按压到某处暗伤。

    他不知?这人身上到底有多少处暗伤。

    颤抖得从怀里摸出药瓶时,他听到宣瑛哑然悲伤道:“丹椹,我没有母妃了。”

    那声音哽咽忍耐,像个怅然若失的孩子。

    祁丹椹手一顿,药瓶没拿稳,滚在草丛里。

    他连忙安慰道:“贤妃娘娘这么做就是?想保全殿下,殿下不要让浪费娘娘的心血,一定要保重自己。”

    这时,身后传来宣瑜的吐血声。

    祁丹椹回?头看去。

    宣瑜全身上下也没比宣瑛好到哪里去。

    银灰色甲胄上都是血与刀痕,身上亦有多?处伤口,因他吐血,伤口受到压迫,不断汩汩往外冒着血。

    他一脸愤恨怨怒瞪着祁丹椹与宣瑛。

    祁丹椹看向宣瑜。

    他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宣瑜。

    他们立场不同。

    可宣瑜确实对他情谊深重。

    尽管幼年之事在他看来就是个错误,可当年他们也曾当过一个月的朋友,宣瑜为?他带来?了许多?果腹的糕点。

    从某一方面来?说,那一个月是他人生最灰暗的一个月。

    那个月,是宣瑜陪着他的。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他能好好的。

    祁丹椹觉得自己被宣瑛传染了。

    以往的他只考虑目的,连自己的感情得失都不考虑,更?遑论是?别人的。

    在感情这块,他是?麻木的,冷血的,理智的。

    他从不将感情当回事。

    他可以做到封闭自己的内心,当一个无?情的怪物,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今,他竟然私心里想让宣瑜尽可能的得以善终。

    或许是受了宣瑛的影响。

    这个人太有人情味,有着一颗赤子心。

    让他不知?不觉中开始被软化,从一个可以利用一切人事物的政客变得有同理心怜悯心,变得像个平凡正?常的人……

    宣瑜已经被愤恨嫉妒冲昏了头脑。

    既然自己无法得到。

    既然要留给宣瑛。

    既然从不属于自己……

    不如就毁掉!

    他手挽剑花,利剑闪过寒芒,径直朝着祁丹椹刺过去。

    双眸中怨怒、悲伤汇聚,还夹带着一丝决然不悔:“既然是你食言,你背叛了我,既然你无?法喜欢我,那么就把你的命交给我。”

    利剑寒光一闪,已经刺向祁丹椹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人影闪过,宣瑛直接挡在祁丹椹的面前。

    一声利剑刺破血肉的声音。

    那柄剑唰一声刺入宣瑛的后肩胛。

    宣瑛一口血喷在祁丹椹的肩膀处。

    整个身体摇摇欲坠倒在祁丹椹怀里。

    祁丹椹只感到肩头一热,宣瑛身体像没有骨头支撑般,软倒下来?。

    护卫一刀砍向宣瑜。

    宣瑜被一刀砍中右臂,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宣海支撑着身体拿着红缨枪替宣瑜挡住几处致命攻击。

    这时,淑妃带着救兵赶到。

    由于后面还有追兵,淑妃深知大势已去。她救走宣瑜宣海,立刻撤离。

    宣瑜被人救走,依然死死望着祁丹椹与宣瑛的方向。

    满眸子不甘怨怒。

    直到两人化成黑点看不见,他才扭转回?目光,跟着淑妃撤离。

    祁丹椹手上都是宣瑛身上的血。

    他双腿发软,几近站立不住,

    因宣瑛朝着草地滑落,他也被连带着顺势跪在草地上。

    他双手颤抖去捡草地上的药瓶,拔了几次药瓶塞子都?没有拔开。

    好不容易拔掉瓶塞,药倒了几次,都?滚在草地上。

    最后无?法,他将整瓶都?倒在手心里,药丸滚落在他与宣瑛身上、草地上……到处都?是?。

    好在手心里留有几颗。

    他将其中一颗喂到宣瑛嘴边。

    这是?各种名贵药材炼制出来的。

    能吊着人的命。

    宣瑛吞下药,握住祁丹椹的手,唇边溢出血:“丹椹,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永远记得我?”

    祁丹椹斩钉截铁冷静道:“不会。”

    宣瑛眸光黯淡下来:“不记得也好,免得……”

    祁丹椹望着宣瑛,不容拒绝道:“你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