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缀在灰白肤色上的浅瞳一下子就盯在了他的视野里,形似鬼魅。

    凤须玉不自觉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继续道:“有空的话,我会再来的。”

    “汝在说甚?”

    话音未落,灰衣人已是发问道,毛絮般的声音今日里第一次落到地上,滚过一圈,沾染许多尘泥。

    如果让凤须玉说的话,灰衣人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问他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难道是灰衣人不相信他还会再来?

    可他在这里待了几乎一整个下午,除了灰衣人口中的幸福故事,关于灰衣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讲述故事时为什么会落泪等等等等,好些疑问都还没有得到结论的。

    凤须玉确信自己一定会来的,便也脱口保证道:“真的,有空我一定来。”

    灰衣人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凤须玉除了口头的保证外也没法再证明些什么,在灰衣人的视线中摸了摸逐渐发烫的耳朵,“那,我先走了。”

    灰衣人并未回应,眼睛却牢牢盯在他身上。

    凤须玉抬手挥了挥,转身向外走去。

    临到拱门近前,凤须玉想起什么猛地转身,问向仍看着自己的灰衣人,“忘记问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闻言,灰衣人的眼神愈发奇怪,终还是开口道:“吾不知道。”

    不知道?

    凤须玉眨眨眼,脱口道:“那我该怎么叫你?”

    灰衣人垂下视线,良久才摇了摇头,“吾不知道。”

    看,这疑问不就又增加了吗?

    凤须玉又将灰衣人身周看过一眼,这才问出了应该在最早时问出的问题,“你是画匠吗?”

    灰衣人抬手将手中紧攥的毛笔举到了眼前,看过一阵又转目看向旁侧悬空的画纸,出神道:“吾不知道。”

    但看样子已是八九不离十,凤须玉敲定道:“那我就先叫你画匠吧,之后你要是知道了可得告诉我啊。”

    灰衣人身形一顿,更显怔忪。

    天色更暗,凤须玉急急道:“画匠再见。”

    灰衣、画匠回神,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却只看到色彩鲜明的小蜜蜂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出了拱门。

    跑出到结界之外。

    良久,画匠苦笑一声。

    原来,他真的可以离开。

    ——

    凤须玉是一路跑回去的。

    爬上寝宫后的围栏,彻底离开殷勤殿的范围,那一直笼罩着铅云的阴沉天空便瞬间里变得明澈。

    墨色几已布满天空,早出的星辰追着天空中最后一抹亮色,迫不及待展示着自己的闪耀。

    鸟雀归巢,百兽将歇,只有虫鸣孜孜不倦响彻在广阔的仙宫,裹挟着自身侧寝宫中溢出的寒意,催促着尚未返家的小蜜蜂。

    在跑了在跑了。

    小、小蜜蜂要累死了。

    第24章

    及至小蜜蜂终于立定在寝宫门前,一下子就变成了撑着小短腿大口大口喘气的状态,几乎要气绝身亡的架势。

    就这还不忘抽空扭头看一眼天空的状态。

    眼见着遥远的天际尚还留存着一丝亮色,凤须玉登时心下一松,多出几分游刃有余来。

    就是想不通自己居然在挽救自己即将挂掉的一千米外,还得像这样努力奔跑。

    蛋生不易啊。

    蛋腿好短哦。

    凤须玉望着自己的小短腿撇撇嘴,待到气息稍匀,直起身子甩了甩短短的腿。

    唉,回吧。

    寝宫中溢出的寒意丝毫不减,凤须玉打个哆嗦,还是上前一步,抬起小爪子摸上了寝宫厚实的门扇。

    下一瞬,门扇自行开启,直将金碧辉煌的寝宫展现到他的面前。

    视线之内并无寸度。

    凤须玉一怔,被那寒意从走出殷勤殿浸泡到现在,他还以为寸度一定是不高兴到极点,就在门口等着他呢。

    原来不是啊。

    那又是因为什么?

    寸度整个人就是大写的阴晴不定,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思,凤须玉是当真没法猜测。

    不过凤须玉深知小心驶得万年船,当即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身后门扇又是自行关闭,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微弱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就连门外那乱叫的虫鸣都被隔绝掉,更显寂静。

    凤须玉就在这片寂静之中,一步步走向内里的寝室。

    待到寝室里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凤须玉也一并落入了梳妆台前的寸度眼中。

    偏偏傻乎乎的小蜜蜂一眼还没瞧见,滴溜溜转着一双视线到处找人,小爪子都搁在了脑袋旁,一副疑惑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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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寸度看不过去,率先开口道:“回来了?”

    小蜜蜂猛地一个激灵,整颗蛋都向后挪了半步,视线这才找到了方向,满含惊恐地看向寸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