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像看起来,寸度的神情比想象中更平静诶。

    难道其实也没那么不高兴?

    凤须玉想着,飞快点了点头。

    寸度眼帘微垂,轻眯起一双狭眸,又道:“怎也不知出声?”

    “啊?”

    凤须玉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寸度只是盯着他,一双蛇眸如同深渊,正一点点将他吞噬。

    凤须玉眨眨眼,试探道:“我、我回来了。”

    似乎确实是摸在了正确的开关,寸度眸中冷意渐渐收敛,终于移走了视线,“好。”

    凤须玉却懵了,这就没了?这么温柔?

    凤须玉狐疑看寸度一阵,却见寸度当真已不再看他,对着台上明镜,一点点卸起了身上的饰物。

    簪饰一去,长长的墨发便瀑布一般流淌下来,绸缎一样光泽柔美,直垂到凳角。

    是极为漂亮的头发。

    凤须玉猛地回神,总觉得身周寒意并未消退,抬手摸了摸胳膊。

    不过寸度都没有再理他了,应该与他无关的吧。

    凤须玉这样想着,抬眼看向寸度床头柜上的宝盒,正欲启步,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短腿。

    想了想,凤须玉还是先朝着寸度走去,最终站在了寸度脚边。

    凤须玉抬手,扯着寸度的袍角拉了拉,在寸度递来的视线中,又指向了宝盒。

    “仙祖大人,我上不去。”

    ——

    凤须玉最终被一道灵力送回了宝盒。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空气中的寒意好像更胜了一些。

    灵力褪去,凤须玉再看向寸度,总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寸度好像没有问……啊,他知道了。

    光看着寸度在卸去装饰准备睡觉,他自己还没有卸呢。

    这小蜜蜂衣服不限制他的行动,可到底是胖乎乎圆滚滚的一团,睡起觉来总归会影响到他。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凤须玉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见到这个小蜜蜂了。

    于是凤须玉开始试图脱掉。

    摸了一圈没摸到拉链扣子一类的东西,似乎是只能套头穿脱,凤须玉当即就开始硬脱。

    也确实很有效果,右手收回袖口,左手收回袖、袖、袖……

    可恶,卡住了。

    凤须玉几次挣扎,不仅没能挣扎出来,反而越卡越死,直到挡住视野,动弹不得。

    凤须玉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脱衣流程,最终却只能将巴巴道:“仙祖大人,我卡住了。”

    寸度正在取下手上的戒指,气定神闲将戒指放入梳妆台上的临时首饰盒,这才转目向他看来。

    似乎有一瞬间的寂静。

    而后,又是一道灵力送来,干脆将小蜜蜂扒了下来。

    噗地一声,凤须玉重新获得了自由与视野。

    入目就是寸度那满是玩味的眼神,明明神情也没有多少变化,可他就是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明明想出给蛋穿这种奇奇怪怪衣服的是寸度本人,干嘛笑话他啊。

    凤须玉轻哼一声,拒绝理会寸度的视线,回身钻进了绢帕里,舒舒服服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时,又只露出一张“>v<”的小脸,裹着绢帕探出脑壳。

    “仙祖大人,殷勤殿是您的后花园吗?”

    寸度早已背过身去,继续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满满当当的华饰,闻言抬眸看向台上的明镜,与镜子中的小小蛋壳四目相接。

    远远的镜子中看不清神情,但落向他的眸光却好似在瞬间里阴沉几分,就连那松风般的声音都变得厚重。

    寸度并未回答,反问道:“何故发问?”

    凤须玉想了想,如实道:“那里面好荒凉。”

    又道:“但有人在。”

    咯嘣一声。

    寸度手中一粒珠宝应声而碎,寸度回身,面色已是雷云密布,“你说什么?”

    一道雷好像当场打在了凤须玉头顶,将蛋炸了个外焦里嫩,直击核心。

    啊,好像有歧义。

    凤须玉急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殷勤殿看起来像是荒废了的,我就是好奇那里是做什么的,还有真的已经荒废了吗?”

    龙雷将歇,乌云却不散,寸度否定道:“未曾。”

    答的是后者,并未对前者做出解释。

    凤须玉被自己前时话中的歧义雷得外焦里嫩,一时也没能察觉,只是非常干脆地点点头,心说一声难怪。

    却听寸度继续道:“若你当真见得里面的活物。

    不要靠近,不要相信。”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眸光狠厉,眉目冷峻,比魔窟的万鬼更令人感到战栗。

    凤须玉不由得紧紧身上的绢帕,重重点下了头。

    ——

    凤须玉再朦朦胧胧醒来时,便是闭着一双眼睛摸向周围,试图找寻不知道踢往何处的绢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