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听伺候皇后娘娘的姐姐说,今日陛下似乎心情很好,赏了好几个宫人,大多是凤仪殿的,如果你我有幸,当时在场就好了。”

    “可不是吗?起初陛下立男妃,还以为陛下对女子毫无兴致,如今陛下亲自选了皇后,瞧着也是和睦,想来立男妃不过是一时兴起,陛下觉着新鲜罢了,这新鲜劲过了……那位卫公子,不还是失宠了?”

    宫灯的亮色打在角落,就在卫芜僮脚下,卫芜僮无声地用双手捂住耳朵,又往阴影中挪了挪,几乎将自己缩成一团。

    再后来的话卫芜僮没有听见,也不想听。

    那几位宫人正议论着,并没有注意到角落处有人。

    宫灯一晃,又走开了。

    卫芜僮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等了一会,大致猜测宫人走远了,这才从角落中走出,继续往宫门的方向跑去。

    帝后大婚调去了许多人手,皇官内巡视松懈,卫芜僮一路而来畅通无阻,他望着不远处的宫门,自由唾手可得。

    就在他即将靠近宫门时,一辆马车从那处驶出,马车内下来一个人。

    他来不及停下,径直撞入那人怀中。

    “芜僮?”头顶传来那人刻意下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这声音一出,卫芜僮鼻尖蓦地一酸。

    连日来的委屈与心痛,此刻全化作一个拥抱。

    他紧紧回拥着那人,怎么也不肯松手。

    还好。

    那人不是别人,是他的兄长,卫和书。

    “卫大人?”马车那头,守卫听到动静,正要上前查看。

    卫和书回过神,匆忙咳了几声,“本官适才晃了眼,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说着,卫和书拉过卫芜僮的手,借着马车的掩护,将卫芜僮带至一处角落,离宫门远了些,才问道:“你怎会在此?”

    原本,卫和书也不该在此的。

    深夜入宫,却不奉诏,若被拆穿,有心人去陛下面前参一本,卫和书也难逃责罚。

    可今日毕竟是沈寐大婚。

    卫和书曾见过卫芜僮提及沈寐的眼神,卫家的小公子春心萌动,那道纳妃圣旨,后来是卫芜僮亲手接下的。

    如今只逾半年,沈寐已有了新欢。

    卫和书在家中辗转难眠,想到被重重宫墙围困的卫芜僮,又想到朝堂之上,沈寐应下立后一事的果决……

    秋风萧瑟,卫和书再也坐不住。

    没想到,会在宫门后遇见卫芜僮。

    更没想到,在卫府咳嗽一声便引得众人关切的卫家小公子,此刻只着里衣,在秋风裹挟中,显得分外单薄。

    “还有你这衣裳,宫内的人到底是如何照顾你的……”卫和书说不下去了。

    他听见卫芜僮轻微的啜泣声。

    “很难过吗?”卫和书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卫芜僮裹着,又温柔地拍了拍卫芜僮的背。

    啜泣声不见消失,反而愈加明显了。

    卫和书轻轻地叹息,揉了揉卫芜僮的头,“需要我将你送回寝殿吗?此处风大,会着凉的。”

    卫芜僮没有答话。

    许久,卫芜僮摇了摇头。

    “不要。”

    第七章

    “不要回寝殿,不要让我回去。”卫芜僮声音发闷,还有些抖。

    此时此刻,任何关于皇宫,关于沈寐的词,都足够让他绝望。

    他不想再听到了。

    “那就不回。”卫和书轻声安慰,稍稍调整了位置,替卫芜僮挡去秋风。

    剩下的时间里,卫和书没再问什么,甚至连卫芜僮为何在宫门后都没有问,只是这么站着,听着卫芜僮从最先的啜泣,逐渐收了哭声。

    卫和书等了一会,轻拍着卫芜僮的背,道:“我们回家,好不好?”

    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这是卫芜僮所熟知的兄长。

    半年来,沈寐变了,皇宫也不再是卫芜僮想象中的模样。

    可卫和书没有变。

    卫府也没有变。

    卫芜僮将头深深地埋进卫和书怀中,心绪潮涌,又拼命压下。

    “好。”

    -

    卫府建在皇城以西,离皇宫不远不近的距离。

    半年前,卫芜僮自卫府出嫁,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卫府出了一位男妃。

    出嫁那日,迎亲的队伍浩浩汤汤,卫芜僮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总希望路途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而如今,半年来第一次由皇宫返回卫府。

    卫芜僮却还是一样的想法。

    他眼神止不住地往外瞟,总希望这辆马车能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这样,他兴许就能在卫府待得久一点。

    只要多留片刻便好。

    他从不贪心。

    也许是上苍听到了他的心愿,也愿意成全他,是以今夜畅通无阻,卫府的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卫府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