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卫芜僮恍惚听到刽子手举刀的声音,他急切地去拽沈寐的衣袖,哭到不能自已,“沈寐,停下来!”

    “我求你了沈寐!我求求你!不要杀他!”

    撕心裂肺的哭喊,使得城墙下的刽子手动作一顿。

    沈寐冷眼看着,厉声道:“你们都听不见吗?朕说行刑!”

    “不要!”卫芜僮惊呼一声,喉间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忍着痛楚,猛地起身,朝城墙下跑去。

    台阶像是永无止境。

    他跑了很久,见到大雪纷飞,也见到刀锋凌厉。

    最终,定格在卫和书略显苍白的脸上。

    卫和书面上带笑。

    “芜僮。”卫和书无声地做着口型,“回去吧,别怕。”

    那抹笑意,一如昔日离别。

    卫和书眉眼温和。

    “还记得,我们幼时常听的歌谣吗?”

    「风一程,雨一程。

    游子背囊向远行。

    左一步,右一步。

    穿过丛林与荒雾。

    有人哭。

    儿郎儿郎你莫停驻。

    山海有路。

    往前赴,别回目。」

    孩童的欢声笑语响在卫芜僮的脑海。

    一层又一层的雪阻碍了卫芜僮的去路。

    一不留神,卫芜僮被雪中的石子绊倒。

    卫芜僮单薄的衣裳陷在雪地里,他绝望地伸出手,想去改变些什么。

    却只能离卫和书越来越远。

    在他眼前,刽子手的刀挥下。

    白茫茫的天地中,血色一片。

    又逐渐被大雪掩去。

    他的兄长死了。

    死在那场刑罚之中。

    而他,也死了。

    -

    后来半月,苍穹飘下小雪。

    城门前雪白不褪,新雪掩旧雪。

    那场惨烈的刑罚,终究还是埋在时间长河之中。

    似乎除了卫芜僮,没人再记得当日的触目惊心。

    而卫和书这个名字……

    只有在寝殿中,卫芜僮的几句呓语,活在昔年大梦里,除此之外,便如过客,逐渐被众人淡忘。

    “兄长……”

    寝殿中再次传来朦胧的声响。

    当值的宫人蹑手蹑脚地上前,一瞧,卫芜僮双目紧闭,还是不曾醒来。

    自那日卫和书被斩首,卫芜僮便昏厥了过去。

    太医施针用药都试过了,卫芜僮不仅没醒过来,还因风寒起了热。

    这一病,便是半月。

    期间寝殿内外的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太医亦是。

    传言是被沈寐盛怒之下处决了,但真假与否,恐怕只有沈寐自己知道。

    这深宫之中的传言总是荒唐,前些月,还传卫公子失宠,可这会当值的宫人瞧着,陛下恨不能将世间的奇珍药材都搜罗来给人治病。

    哪里像是失宠?

    不过说来也怪,失宠复宠,都在陛下一念之间,可到头来,似乎卫公子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反反复复,痛苦的像是只有卫公子一个人。

    将人折磨到昏迷不醒,又怕人昏迷不醒。

    哪有这样的道理?

    当值的宫人是个胆大的,他思及此,轻轻地感叹了一声。

    没注意到,床榻上,卫芜僮的指尖微动。

    他正准备离去,余光里瞥见卫芜僮的双眼颤了颤。

    他当即一惊,克制地唤:“卫公子?”

    这一声穿过重重迷障,将卫芜僮身上千斤山峦除了去。

    卫芜僮艰难地睁开眼。

    没有见到赵邝。

    眼前是一张陌生的脸。

    “卫公子醒了!”当值的宫人喜上眉梢,脚底生烟般跑了出去。

    这消息要传得快一些。

    陛下可下了令,若是卫公子醒了,第一时间来报。

    卫芜僮眼中只余残影,他捂着嘴咳了咳,思绪还陷在那日城楼之下。

    很快,有太医前来看诊。

    太医似乎说了些嘱咐的话,卫芜僮没听进去,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一动也不动。

    殿外下着小雪,天光却是明亮。

    瑞雪兆丰年。

    宫人低着头,提着食盒进来,将清粥小菜摆开,在太医一一查看过后,才将清粥端至卫芜僮面前。

    这半月来,卫芜僮昏迷着,喝的都是汤药。

    腹内空空,虚不受补,只得先用清粥养着。

    当清粥递至嘴边时,卫芜僮没有动。

    “卫公子?”端着粥的宫人手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卫芜僮还是没动。

    “卫公子可是并无食欲?”那宫人面上已然有些惶恐了。

    卫芜僮没回话。

    甚至连眼都未眨,就这么望着前方,呆滞,麻木,好似一个木偶。

    了无生气。

    那宫人害怕极了,哆哆嗦嗦地将清粥撤下去,“若卫公子并无食欲,这粥便晚些时候再吃。”

    说完,宫人畏惧地望了一眼太医。

    太医面容沧桑,眉头紧皱,摇了摇头,写下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