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熬药的间隙,殿外传来众人跪拜的声音。

    卫芜僮视线中闯入一抹明黄。

    踏着天光而来。

    有些晃眼。

    卫芜僮目光未变,视线中的明黄由远及近。

    沈寐颇为自然地坐在卫芜僮身旁,余光中纳入那碗分毫未动,还冒着热气的粥。

    “他什么都没吃吗?”沈寐问。

    宫人小心翼翼地答话,“回陛下,是的。”

    沈寐的神情一瞬间变了,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

    “把粥给我。”

    沈寐亲自将那碗粥接了过来,盛了一勺递至卫芜僮唇边。

    第一次做这种伺候人的事,沈寐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滑稽。

    底下候着的宫人悄悄抬眼看着,心中对卫芜僮宠妃的念头又加深了几分。

    陛下亲自喂粥,只怕是后宫独一份吧。

    可惜卫芜僮并不领情。

    卫芜僮依旧望着殿外,对沈寐喂粥的动作视若无睹。

    “卫芜僮。”沈寐压着声音,难得没有发火,“太医说你身体虚弱,此次醒来已是万幸,若不将养,你……”

    沈寐说不下去了,他想起那日城楼之下,卫芜僮昏厥的场景。

    原本沈寐以为卫芜僮只是过于激动,不曾想太医诊治数日仍是毫无办法,竟说出了些逆耳之言。

    沈寐是不愿信的,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卫和书都死了。

    卫芜僮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死人,伤心至极到昏迷不醒?

    思绪间,那勺粥凉了。

    沈寐耐着性子换了一勺新的,再次递至卫芜僮唇边,动作声音都算得上温和,“喝粥吧。”

    卫芜僮像是没听见,还是没张口。

    沈寐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尽。

    他的温和维持不下去了,将那碗粥往外一摔。

    啪嗒一声,寝殿内的宫人吓得纷纷跪下。

    “卫芜僮!”沈寐压着怒火,“离宫一事,朕已不与你计较,你现下又在闹什么脾气?”

    见卫芜僮仍是毫无反应,沈寐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

    “好啊,你不肯进食是吧……”沈寐转过头,阴冷地扫过寝殿内跪着的宫人,“你绝食一次,朕便杀一人,朕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卫芜僮素来心软,沈寐是知晓的。

    从前,沈寐便惯用这种手段震慑卫芜僮。

    震慑过后,卫芜僮就会乖乖听话。

    钱公公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现下。

    “卫公子,求您开恩,救救我们吧!”

    满殿的求饶声,此起彼伏,传入卫芜僮耳中。

    卫芜僮视线微晃。

    越过那些宫人,他见到殿外的天光逐渐隐去。

    雪下得大了些。

    比不得卫和书被斩首那日的大雪。

    卫芜僮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看起来像是无动于衷。

    沈寐的一腔怒火,突然间,无处发泄。

    半晌,沈寐脸色铁青,让人重做了一碗粥。

    那碗粥热腾腾的,被宫人端了过来,再被沈寐接住。

    这一次,沈寐将粥吹凉了,递至卫芜僮唇边。

    没等卫芜僮反应,沈寐另一只手强硬地掐着卫芜僮的脸颊,逼得他张口,将粥灌了进去。

    卫芜僮被呛得不住咳嗽,一碗粥洒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好歹是吃了下去。

    沈寐将碗搁在一旁的托盘上,又让宫人再准备一碗。

    视线中,卫芜僮缓过劲来,当着沈寐的面,扣着喉咙,将吃下的半碗粥全吐了出来。

    “卫芜僮!”沈寐再次爆发,揪着卫芜僮的衣襟将人扯过来,“你如此折磨自己,不想活了吗!”

    闻言,卫芜僮神情短暂地变化了一瞬。

    他僵硬地抬首,直视沈寐。

    “你很在意,我的死活吗?”

    卫芜僮面色苍白,虚弱得如同一张浸在水中的纸。

    即将四分五裂。

    可在卫芜僮的眼神中。

    沈寐看到了明晃晃的恨意。

    第十九章

    那双眼中没有其他,不是爱,也不是畏惧。

    只有恨。

    沈寐的动作忽然就松懈了,怒气僵在脸上,有些狰狞。

    可笑的是,沈寐从未想过有这一日。

    卫芜僮恨他?

    怎么可能?

    沈寐心中冒出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沈寐将那些情绪全都压了下去。

    沈寐松开了卫芜僮的衣襟。

    卫芜僮的问题,沈寐没有回答,可卫芜僮已经知道了答案。

    四周寂静的空隙,宫人将新的一碗粥端了过来。

    沈寐像前一次那样吹凉,递至卫芜僮唇边。

    卫芜僮将头一偏,躲开了。

    沈寐又想去掐卫芜僮的脸颊,却听得卫芜僮无甚情绪地笑了一声。

    像是讽刺。

    那讽刺的一笑,好似在告诉沈寐,无论沈寐怎么做,卫芜僮都有折磨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