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那个旅人。

    望罗听过桃花源记,因为比村里人更多的听过外面的世界的故事,所以他比旁人还要更明白神明的价值。

    而这种一来到村里就蛊惑了村民的人,一定不怀好意。甚至即使他此刻还不知道神明的存在,他也一定不会放过贩卖村庄价值的机会。

    虔诚的神子无法允许他的神明遭受这样的危机。

    自从年幼时下定了那样的决心已经过去了五六年,望罗在摩纳尔也完全奠定了自己神子的形象。

    他平日里不参与村庄事物的管辖,只有村庄遭受困难亦或是有不公正之事发生的时候,他才会以神的代言人的身份站出来。

    路羽绘并不吝啬告诉他都从他人的心声里都听到了些什么,也不介意望罗用她告诉他的东西稳固自己作为神子的地位。

    那时的她有一种小动物一样的直觉,相信望罗的确虔诚地信仰着她。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个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怀揣着对神明热烈的忠诚与爱。成为神子不过是他为了更好的帮助她。

    羽绘有时甚至会想,明明她如此弱小,甚至被困守在一方天地,他为何还能虔诚的做她的神子。

    望罗只回答她:“因为您拯救了我。”

    路羽绘不明白这个孩子的心路历程,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理由。

    但她仍然深切的记得她当时的心情。

    她希望摩纳尔人能得到更好的生活。

    希望这个孩子能得到幸福——如果能得到自由就更好了。

    她记得他的梦想,记得他的愿望,路羽绘甚至有想过,如果在她的年代,他一定会是很出名的野外摄影师。

    路羽绘不希望自己成为任何人的束缚。

    但悲伤的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第68章

    65

    羽绘不是天生的神明。

    她成为德特伊尔的方式太突然,导致她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身为神明的实感。

    好在德特伊尔的许愿机制似乎是“系统自动运行”的,否则连原来的德特伊尔能做到的事都无法完成的她,肯定第一天就会暴露。

    许愿的机制本身很简单,有些类似于交换,也就是村民们献上祭品,她在衣食住行的范围里给予村民们回报。

    祭品大部分时候是狩猎队当天打到的猎物最珍贵的一部分,同时伴随有虔诚的祈祷流程,等这一切做完,祭坛上的花纹就会一圈圈的亮起,光芒散去,足够养活一个村庄的食物堆在其中。

    这就是德特伊尔的【恩赐】。

    主持这个祈祷仪式的正是望罗。

    “我做这样麻烦的事,是为了固化大家的信仰。”

    有一天羽绘偶然问起来的时候,他这样说道,“兴许神明大人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您的力量强弱,和大家对您的信仰度有关——您没意识到自己能够离开神殿的距离变得稍微更远了一些嘛?”

    羽绘眨眨眼,面上不显,脚上却没忍住去丈量了一下。

    然后她证实了对方的说法。

    她短暂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怠惰,这么浅显的事竟然要等到望罗的提醒她才看出来。

    但她的奋进思想就像是一条搁浅的咸鱼一样,只是短暂的挣扎了一下,就很坦然的摊平了回去。

    “没关系,我不需要变的多强。”羽绘说,“作为这座神庙的神明,我只需要足够满足摩纳尔的愿望就够了。”

    望罗的表情变的有一些悲伤。

    “我会保护您的。”

    他如此发誓。

    路羽绘很想说她才是那个神,怎么都应该是她来保护自己的小信徒。但小孩儿正是叛逆的年纪,她放弃了和对方争执的可能性。

    她没有想到他会把这件事看的这么重。

    所以当望罗跪拜在她的身前,忏悔自己擅做主张追杀旅人,却还失败了的时候,路羽绘只想到了自己果然不擅长养孩子。

    这么乖巧一只崽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

    但她不会苛责对方。

    她知道,望罗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被困守在这座神庙里,于是摩纳尔也无法逃离。假如那个旅人带着敌人卷土重来,他们连逃都没有办法逃。

    “没关系的。”羽绘说,“也许并不会落到那么糟糕的结局呢?而且这冰天雪地的,说不定那个人都逃不出极北雪原。”

    她这样安慰望罗。

    可有种强烈的预兆如同火焰一样席卷着她的内心。

    她徒劳的做着准备,用她并不熟练的神力尽可能的布置着隐匿与防御的仪式。与德特伊尔融合的越深,她就知道越多【知识】。

    她知道这一切必然存在着代价,例如她感觉到自己的情感正在逐渐淡薄,但她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例如某种愧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