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真是畜生啊!”

    简昕:“……”

    只能说,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儿。

    简昕看着面前的人熬着一双半睁不睁的眼,微张的嘴唇翕动,黑瞳无光,神色无采,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一般。

    “刘哥,要不您还是先回去睡一觉吧,你这样子我看着有点害怕……”

    刘丛已经没了回话的力气,喉咙里压出一个单单的音节,便强撑着起身,拐着虚浮的步子往外走。

    简昕想想还是放心不下,提着衣摆跟到门口,直到被守门的俩个壮汉侍卫给拦下,只得又派着一个小太监继续跟着。

    她连连摇头,叹着气回了室内,一进门 ,便见着刚刚忽而不见了的芙秀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大厅里。

    “你刚刚哪儿去了?”

    芙秀机械着声音道:“合同存续期间,甲方与重要人员会晤时,乙方需自觉离场。”

    “很好,我喜欢你的契约精神。”简昕不由伸出大拇指。

    芙秀:“但我听见你们在聊什么了。”

    “……”

    你偷听了你还说出来。

    她怒:“下次不许偷听!”

    “哦,可是——”

    “没有可是!”

    “可是刚刚树上还有另一个人在听啊。”

    第9章

    “你是说,你刚到时,便看见皇后与刘丛正凑着脑袋密谋着什么?”

    甘泉宫内,季柕斜靠在龙椅上,右手支着下巴,微眯着眼思索,指腹在薄红的唇瓣间摩挲。

    “是。”

    长桌后的一侧阴影下,站着一位身形不高的少年,出声坚毅有力却略显稚嫩。

    “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那人垂眸默了一瞬,道:“若属下没听错,皇后娘娘在宫中许是有同党,且听来,应该还不在少数。”

    闻言,季柕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可有听到大致都有谁?”

    “属下无能,现下只能确定闻太医和刘太医。”

    后宫妃嫔若与朝臣私交过密,不论官职大小、爵位高低,皆是罪加一等。

    太医院一不参前朝政事,二无关于内廷纠纷,实是不值去冒险。

    但若真有人不顾惩戒,以身犯险,他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这个人莫不是在布一盘大局。

    皇后现被缚于宫内,单凭她一介女子,尚不足以掀起大浪。太医院的人能自由出入后宫,自然也能将某些不可告人的消息附于身侧。

    既然消息能够往来,那宫外就必然存在着另一个对接口。

    而这个对接口,可能性最大的便仅有一人。

    “袁肃。”他压着声叫出一个名字。

    只听悬于几尺高的房梁发出一声轻响,一抹身着墨黑劲服的佩刀男子倏然落地:“属下在。”

    季柕吩咐道:“你去宫外盯好简府,期间任何的人员出入和关系往来,统统记下。”

    “是。”

    黑衣男子抱拳应道,随即后撤几步,从身侧敞开的窗户翻身而出,悄然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袁西。”季柕又喊道。

    听闻自己的名字,隐没在阴影中的少年上前一步,昏黄的烛灯映照出半面精致的面庞:“属下在。”

    季柕没有急着下指令,抬眸望了他一眼:“袁沐近来可有曾跟你联系?”

    “回禀陛下,师父三月前曾来信,说是准备身赴漠北,路迢水长,信往不便,待他回来后自会告知陛下。”袁西双手抱拳,恭敬回道。

    季柕点点头,语气缓缓:“袁沐伴朕一同长大,生性自由,朕也不愿困他于方寸间,去年便许诺准他出宫。”

    “你六岁便排于司卫之列,我当初将你遣派与袁沐整训,是希望你能学得其剑术之一二。但他那性子,你最好是避着点。”

    身为暗卫,最需一颗忠主之心,若有背离之意,即是弃主,是大不忠。

    自古帝王最忌违逆,当初袁沐执意解甲弃功,他便是念在旧情才堪堪应下。

    但允诺出宫,袁沐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袁西将佩刀置于腰侧,单膝跪地,右手合指覆于左胸前,郑重道:“属下誓随皇上。”

    听到肯定的回答,季柕方满意地点头:“朕记得你上个月刚至舞象之年。”

    宫中事务繁杂,多有不可自明面入手的,于是便历代培养了一批活跃于暗处的司卫。

    皇家司卫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年满十八,方可独立执事。因袁沐离宫,年前还未满十八的袁西已停召四月有余。

    袁西应道:“是。”

    “这是你师父任职时所佩戴的卫令,如今交予你。”季柕伸手拉开书桌左侧的第二格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方木质令牌:“今日起,你便去盯梢未央宫,若有异况,回来禀报朕。”

    袁西的目光凝于划痕斑驳的牌面,伸手接过。